"沈律师常来啊。"姜建国说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天气。
"他来谈案子的事。"姜嫣婕说。
"嗯。"姜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从杯沿上面看着女儿。看了好几秒,才把目光移开,换了个台。
有些话不用说。说了反而显得生分。
沈聿白告辞之后,姜嫣婕回了房间。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沈聿白从大门出来,走到巷子里,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他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没有立刻上车。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她的手机亮了。
"睡了没。"
三个字,一个句号。他的标点总是用得很认真,连句号都不省。
她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酸。那种酸不是委屈,是某种被看见了的感觉。她活了两次,第一次活到所有人都在看她,但没有人真正看见她。第二次,有一个人,站在月光底下,用最简单的一句话,问她睡了没。
她打了两个字。
"睡了。"
过了十秒钟,消息回来了。
"那晚安。明天见。"
她打完这两个字之后,又把手机拿起来,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他的头像是默认的灰色方块,连名字都没有改过,只有三个字:沈聿白。
她往上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不多,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偶尔夹杂几句日常。他的消息总是很短,但每一条都像是在想清楚之后才打出来的。没有废话,没有语气词,甚至连标点都很少用。
但今天不一样。他用了句号。
"睡了没。"
一个句号把这三个字封得严严实实,像一颗琥珀,里面装着一只完整的蝴蝶。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够了。"
也是两个字,也是一个句号。
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很轻,落下来的时候很重。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影子钻进车里,车灯亮了,慢慢开出了巷子。
巷子空了。月光安静地铺在青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风吹过巷子,带走白天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
她把窗帘拉上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人隔着水在看她。
这辈子就够了。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没有出声。但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落下去的时候,比任何一个字都要稳。
窗外的月亮继续往西走,照着整条巷子,照着江面上的雾气,照着这座入冬的城市。
所有人都睡了。
所有的事都在往前推进。
这一夜很安静。
姜嫣婕在黑暗里睁着眼。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上面好像写了什么字。她盯着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
后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许砚辞,不是许氏,不是那些布局和数据。是一个画面:月光下的露台,两杯凉掉的茶,一个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坐在她对面,说"够了"。
就这一个画面。
她把画面存在脑子里最深的地方,像存一张永远不会过期的车票。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火。只有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