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语柔跟着她走进了侧面的会客室。会客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假花。
她坐下来,没有脱外套。
等了十五分钟。方致远推门进来。
方致远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姜语柔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笑。
"语柔。"他坐下来,"什么事?"
"我来见许砚辞。"
"许总今天很忙。"方致远的微笑没有变,"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达。"
"你跟他说姜语柔来了。"她看着他,"他会见的。"
方致远的笑容维持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请稍等",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许总在办公室等您。"
姜语柔站起来,跟着方致远走过走廊,上了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许砚辞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的表情比方致远还难控制。不是怒,也不是慌,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物。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一封不该存在的信,他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必须装作不知道。
"语柔。"他侧身让她进去。
姜语柔走进办公室,没有坐他让出来的椅子。她站在办公桌前面,把挎包里的闪存盘拿出来,放在桌上。
许砚辞看了一眼那个闪存盘。
"这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许砚辞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城市在十二月的阳光下看起来很美,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语柔,"他说,"你刚从里面出来。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要在外面乱跑,不要见不该见的人。这些事情我帮你处理。"
"你帮我处理?"姜语柔笑了。这个笑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的姜语柔笑起来像春风拂过水面,轻柔的、讨好的、让人想保护的。现在的这个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许砚辞,六百万的案子。主犯只有我一个。"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方致远的名字在案卷里出现了七次。"
许砚辞的背影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位了。
"他在帮你办一些手续上的事。"他说,"这些我知道。但这跟案子本身没关系。"
"灰猫的卡是他办的。"
"你的说法我不认可。"
"有一部分转账走的是他名下的银行卡。"
"这些都需要核实。"许砚辞的声音很稳,"你现在是取保候审阶段。我不方便跟你多谈案子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许氏会请最好的律师来帮你。"
帮我。
姜语柔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三个月前,这两个字会让她心动。一个男人说要帮你,听起来像是一个承诺,一个保护,一个未来。现在她知道了,"帮我"的意思是"控制住你"。帮你看管好自己的嘴,帮你不该说的不说,帮你把所有可能牵涉到他的线索,全部切断。
"许砚辞,"她把闪存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这里面有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一条。"
许砚辞的目光落在那个闪存盘上。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慌,是一种被触及底线之后的冷。
"我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已经在外面了。这还不够?"
"取保候审不是结束。"姜语柔说,"案子的走向,取决于很多人的态度。包括检察院,包括经侦,也包括……手里有材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