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粗重而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背上。
他在追我!
我根本不敢回头,眼泪被风吹得不断往下掉。我只知道,自己绝不能停下来。只要慢半步,等待我的,就是无尽的深渊。
直到我冲进前方热闹的村庄,人声、脚步声、猫狗的叫声重新包围了我,那阵笑声才终于停止。
我死死攥着书包带,拼命想让自己站稳,可手还是抖得厉害,只能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从那以后的几年时间里,只要有陌生异性靠近,我就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即便对方只是普通路人,我的身体还是会骤然绷紧,手指微微颤,心跳失控,呼吸变快、变浅,胸口像被铁圈箍住一样。
后来,我鼓起勇气,把这段经历告诉母亲,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安慰。
母亲沉着脸问我:“他有没有侵犯你?”
我摇头否认。
她听完后,竟有些失望地说:“切,没有被侵犯,算什么事呀。”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失望的,并不是我受到了惊吓,而是我没有真正“出事”。
多年前,因为未婚先孕,她曾被外婆羞辱、责骂。那段经历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于是,她也想把同样的刺扎进我的心里。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摇身一变,成为那个“早就提醒过你”的人,再顺理成章地把积压多年的怨气、羞耻与痛苦,统统倾倒在我身上,从中获得一种扭曲而虚假的平衡感。
晚上,我睡在母亲身边。她背对着我,留给我的,是一个冷硬而沉默的背影。
我睁着眼,盯着那个弧度出神。忽然间,脑海里浮现出《名侦探柯南》里的某个情节:凶手用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从人的后背刺入心口。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睡着的人只会像继续沉睡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那个画面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我甚至开始想象,那根针落在母亲背上的轨迹:穿过皮肉,避开骨骼,缓缓抵达心脏,然后让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每一次,当我在脑海里想象杀死父母的画面时,胸口那股长期积压的窒闷感,都会短暂地松开一点,像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可我从未真正动过手。
只是心里的某根弦,在漫长的压抑、羞辱与失望里,悄无声息地断掉了。
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坐大巴回老家。
我原以为,可以在城里顺利地找到一份工作,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发霉潮腥的大院;我原以为,只要离开学校、离开那些要交学费的账单,就能轻松一点;我原以为,去到城里打工挣钱,或许能早点过上“大人的生活”。
可当亲眼看到父亲母亲、妹妹和其他人的城里生活时,我觉得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粪坑,每个人都在边缘战战兢兢地挣扎。
我开始怀疑,眼前这种生活,究竟是不是自己渴望的“自由”。
虽然我不知道,读书到底能不能真正改变命运,但我很清楚,我不甘心困在这里。我想去看看那些从未走过的路,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离开深圳前,我又去了那家药店。
还是那位店员。
我向她要了几盒益母草颗粒。上网查资料时,我看到“益母草具有活血调经的功效,可用于月经不调、痛经、经闭”。既然医院没能给我答案,我便开始笨拙地尝试,自己拯救自己的身体。
那位店员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却让人一眼就觉得亲切。她说话时总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喜欢微微俯下身与我交谈,让我感觉被温柔地照顾着。
“靓妹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吗?要不要阿姨帮你报警?”
我沉默地摇摇头,拿起药离开了。
每一次疼痛、每一次恐惧、每一次羞辱,我都想过呐喊,想过求助。
老师?医生?警察?
这些念头曾一闪而过,却每次都被现实无情击碎。即便我心里满是伤痕,仍要回到那个斩不断的家庭里,那里有痛苦,也有血缘带来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