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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燃起（第1页）

重阳前一日，天色将明未明，镇北将军府内已有了动静。

东厢斯年的屋子里，小家伙难得没用人催，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光着脚就跑到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瞧。庭院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静悄悄的。他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妹妹屋里的动静——似乎也窸窸窣窣的，月儿应该也醒了。

与此同时，仅一墙之隔的斯月房内。小女童拥着锦被坐在床上，早已没了睡意。她听着外间乳母轻微的鼾声，又望望窗外泛白的天色，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梳妆台前的小凳上坐下，对着模糊的铜镜，伸出小手，笨拙地摸了摸自己细软的头发。一会儿爷爷奶奶就来了……她想起哥哥星空下那番“计策”，既期待，又莫名有些胆怯。

用早膳时，两个孩子在西次间碰了头。斯年趁着乳母布菜的间隙，飞快地朝斯月挤了挤眼睛，用筷子在碗边极轻地敲了两下暗号。斯月接收到哥哥的“信号”，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又迅速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只是那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

沈明远和林氏在主位用膳，将两个小儿女这番无声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林氏舀了一勺清粥，轻轻吹了吹，眼角余光掠过女儿微红的耳尖和儿子那副故作沉稳却掩不住得意的模样，心中了然，却只作不知，柔声道：“一会儿你们祖父祖母就到了，年儿，月儿，要记得规矩，好生问安。尤其月儿，你祖母最疼你，晚些可为你祖母抚上一曲。”

“是，娘亲。”斯月细声应道。

沈明远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顿了顿，才沉声道：“你们祖父祖母是至亲长辈，远道而来，需得恭敬孝顺。不过——”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了然，“长辈面前，心思要正，举止要端。有什么话，大大方方地说，莫要私下里嘀嘀咕咕，更不可动些不合时宜的歪脑筋。可记住了？”

斯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挺直小身板，大声道：“记住了，爹爹！”

斯月也小脸一白，赶紧点头：“月儿记住了。”

林氏看了丈夫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又温言对孩子们道：“你爹是为你们好。去吧，时辰差不多了，随我们去门口迎一迎。”

镇北将军府门前已洒扫干净。沈明远一身半旧的墨蓝直裰，立在阶下。林氏牵着斯月和斯年，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晨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檐下气死风灯，光影摇曳。

长街尽头，终于出现了一辆半旧的青篷驴车，不疾不徐地驶了过来。拉车的灰驴

好的，我们接着“驴车还未停稳”这里续写：

车帘“刷”地被掀开，沈老汉那洪亮的嗓门已带着浓重乡音和笑意炸了开来：“嘿！俺的乖孙孙！可算到了！”

“你吼啥？吼驴呢？”车里的沈老太立刻嗔怪，声音带着笑，却也压低了，“小点声！当是喊你家里头那头老犟驴呢？看吓着孩子！”

沈老汉哈哈一乐，人已麻利地跳下车，转身去扶老伴，嘴里浑不在意：“这不是见着孙儿孙女，心里头欢喜，嗓门没收住嘛！习惯了，习惯了！”

他动作快，沈老太已扶着他的手稳稳下了车。老两口这才一同看向阶下一家人。沈老汉目光先就粘在了斯年和斯月身上，咧开嘴，露出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得脸上每道深刻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几步上前，看也不看儿子儿媳，张开那双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手，先一把将冲下台阶的斯年捞了起来，毫不费力地掂了掂，又用空着的那只大手，揉了揉紧跟过来的斯月梳得整齐的发髻，力道不轻，立刻把那精巧的发髻揉得毛茸茸的。

“爷的乖孙！沉了！好小子！”他朗声笑着，又低头看仰着小脸的斯月，“月丫头也长高了！就是还瘦，得多吃！一会儿叫你奶拿芝麻饼，管饱！”

沈老太也已走到近前，先是对着儿子儿媳温声道了句“路上都好”，便再顾不得旁的，伸手就把斯月搂进怀里，心肝肉儿地叫起来，粗糙温暖的手掌不住摩挲着孙女细嫩的脸颊，又细细打量她的

气色。那边沈老汉已抱着斯年，爷孙俩嘻嘻哈哈地说起话来。

沈老太也已走到近前，先是对着儿子儿媳温声道了句“路上都好”，便再顾不得旁的，目光一落到斯月身上，那慈爱的笑意就从眼底满溢出来。她伸手就把斯月轻轻搂进怀里，心肝肉儿地叫起来：“哎呦喂，我的月儿，又长大了，瞧瞧，咋那么瘦呀？”粗糙却异常温暖的手掌不住摩挲着孙女细嫩的脸颊和胳膊，仿佛在掂量一棵小苗长了多少，眼里心里都是欢喜，“让奶奶好好瞧瞧，这小脸，这眉眼，越发俊了，随你娘，好看着哩！”

她一边说，一边又仔细端详斯月的气色，眉宇间满是关切：“就是脸色还嫩生生的，得多见见日头，跑动跑动才好。”说着，又从臂弯挎着的蓝布包袱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斯月手里，压低声音带着点宠溺的狡黠：“喏，你爷爷不知道，奶奶单给你留的糖渍梅子，最开胃，悄悄吃，别让你哥那馋猫瞧见。”

那边沈老汉已抱着斯年，掂了又掂，朗声笑道：“好小子！是沉了！这身板，练武没白练！”斯年在他怀里扭得像条欢实的泥鳅，嘎嘎直笑。

沈明远一直含笑看着父母与儿女这般亲昵无间的模样，此刻见父亲抱着儿子掂量，母亲搂着女儿细看，街坊隐约已有探头观望的，这才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地劝道：“爹，娘，外头街口风硬，仔细着了寒气。先进屋里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叙话不迟。”

沈老汉正和孙子闹得高兴，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斯年转身就往门里走，嘴里还嘟囔着：“就你事儿多！你爹我下地干活，比这冷的风没少喝！我跟我孙子亲热，能凉着？”话虽如此，脚下却不停，径直朝那敞开的朱红大门走去，只是抱着斯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将那小小的人儿往自己带着田间日晒气息的怀里拢了拢，像是真怕那点子秋风扑着了宝贝孙子。

沈老太也忙牵着斯月的手，对儿子儿媳笑道：“是了是了，先进屋，进屋。月儿手有点凉，可别真冻着了。”说着，便也拉着孙女，跟着老伴和孙子的脚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府门。

进了府门，穿过庭院，沈老汉才把斯年放下来，却依旧牵着他的小手不放，低头凑近孙子，压低声音，带着点顽童般的狡黠：“年小子，上回你来信里说，后院那棵老歪脖子树上，有个新搭的喜鹊窝，里头说不定有蛋？走，趁你爹还没唠叨，爷爷这会子有空，带你去瞧瞧，运气好，咱爷俩‘偷’两个回来，让你奶给蒸蛋羹吃！”

斯年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差点蹦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好呀好呀！爷爷，我知道在哪儿，我带路！”他兴奋地扯着爷爷的手就要往后院跑，跑出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被奶奶牵着、安静跟在后面的妹妹，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仰头对爷爷道：“爷爷，能带上妹妹吗？妹妹也想看鸟蛋。”

沈老汉闻言，也回头看向小孙女。斯月正望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一丝怯怯的期盼。老爷子心里一软，大手一挥：“成！月丫头也来！不过可得多穿点，树上风大，仔细着凉。”说着，对斯月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咱偷偷的，别声张”。老爷子转头对着儿媳他们说“我的孩子们去医院玩一下，好久，没看他们一起玩了，你们先进前厅。”林氏刚想说话，并且将军对她摇头“那好，爹你们先过去那边玩吧，咱等你们。”老爷子一听这个话转头就带孩子们去院子里头。

斯年立刻冲妹妹眨了眨眼，满是“看吧，有戏”的得意。

三人来到后院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下。深秋时节，树叶已掉得七七八八，一个用枯枝精心垒成的鸟窝，赫然架在高高的树杈间，在光秃秃的枝干衬托下格外显眼。沈老汉仰头看了看，咂咂嘴：“嘿，搭得还挺牢靠。年小子，在底下等着，看爷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