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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洞（第1页）

阿拉山的风雪并没有停下来，山顶蓝池的夜晚只会收走活人的气息。从来没有一个活物能经过一夜，从清晨的山顶蓝池走出去。他们不得不立即出发、折返山腰洞窟。周祝全身肿胀，已经很难正常行走了。赛里的魂、身二窍刚刚融合，还缺魄窍。他们下山的路程比上山更加艰难。周祝用背抵住凛冽寒风，这样才不至于被吹翻、跌落出去。等他们折返到山腰洞窟石墩后的洞中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此时的周祝身体机能已损耗严重，达瓦特路折枝制成的手杖必须提前布施术法在杖柄上，术法布施一次使用一次，得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赛里还没蜕变成完整的祝新生，还无法感知并布施无理安人的天生术法。两个残缺的活物立在洞中窟正对窟口石板的那一侧，等待时机进入窟底。

周祝不知道拖着这幅病躯还能捱多久。这一夜太过漫长，长到他在睡梦中再次看见了光刻岛上仙镇的油菜花、紫苏花海；长到他在脑海中把天生真实咒过了一遍又一遍，刚领会的御水术也熟悉了一遍又一遍；长到时间被他分割成细碎的片段，拾起的每一片都被记忆抽打出无尽的色彩。普通的无理安人自带的天生术法只是一些很小的生活术法，比如给牛羊加个保护咒，给房屋加个坚固咒等等。光刻岛的七人长老院长老分别拥有炼金术、钻木术、御水术、炎火术、回土术、生命咒、真实咒。这些高级别的七大术法也只有长老级别的无理安人才有能力布施。周祝的天生术法便是光刻岛七大术法之一，这在无理安人中是极为罕见的存在，更别说他后来习得的御水术也是七大术法之一了。他的能力自然不用赘述。

“赛里，我活不久了。每个无理安人都拥有天生术法伴其一生。无理安人寂灭的时候，陪伴他的天生术法也会随之消散。赛里，我们都是无理安人，但你不一样，你不会消散。等你融合魄窍的时候，天生术法便会一并回归。我已将真实咒和御水术布施在这枚达瓦特路折枝法杖之上。拿好它，去领悟。”无理安人周祝就这样将自己最后的时日托付给了赛里，这个刚和他初识不到一周的无理安人。不对！应该是无理安人祝新生。这也许就是那句古老谚语带来的信任：“无理安人帮助无理安人，除了太阳神。”赛里接过法杖，习惯性的“喵啊呜”叫了一声，声音穿过周祝全身。他此时觉得肿胀感好像消退了一些，身体变得轻盈了不少。赛里就像那晚在山腰洞窟中一样，再次舔舐周祝额间。此时此刻周祝额间的水纹印记越发清晰，泛出凝结，发出苍白色的炫目光芒。就在这时，赛里胸前的三角形绒毛将周祝额间的这道水纹完全吸收过来。绒毛完全脱落，并且幻化出宝石般的光泽和水漾的纹路在上面。水纹重新认主，赛里习得了御水术。一个无理安人，在还未布施过自己的天生术法时，便先行习得了光刻岛七大术法中的一种，这是闻所未闻的。

周祝知道自己就快寂灭消散了，就像他的先祖太阳神一样。他对着赛里和洞中窟喊出了最后一息真实咒，便跳了进去。洞中窟深不见底，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黑洞，完美的找不到任何瑕疵的黑洞。赛里依靠布施过术法的达瓦特路折枝法杖和周祝最后的真实咒庇护，跟随周祝一起进入了洞中窟。赛里感受到他的魄窍提到了嗓子眼直冲天灵盖，刚融合的身窍却在加速坠落。这种两窍拉扯的感觉撕心裂肺，就连刚适应好的呼吸节奏都被打乱了。这种感觉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后，他们被重重地摔在一个实体之上。周祝完成了他最后使命之后消散了，身躯化作一滩无色无味的液体。只有纯粹的无理安人寂灭之后还有形状。更多的无理安人寂灭之后只作简单的消散，古道自然再也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风影。古道派周祝来七六镇调查传言中的离奇事件，他都查到了。相信古道也已感知到这一切，也许这一切只是古道的安排。赛里虽然和周祝只短暂地相处了七天，却把周祝当作自己最信任的伙伴，但他还来不及感受悲伤和孤寂。

赛里发现自己被摔在一个透明的正方体上。里面关着一个巴掌大的长得像婴孩的看似邪恶的生物。这个生物吸食了周祝化作的液体之后不久，就冲破正方体长大了，长得很快，赛里抱着它躲避窟底别的未知生物。魄窍未归，魂窍不稳，但是赛里已经能熟练驾驭回归的身窍，他跑的飞快。赛里虽然有些怕这个邪恶小东西，却一直在保护它，就像周祝保护初见时的自己那样。“赛里，这东西是古道虚幻幻化的。”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赛里四下张望，没有看见任何活物。“赛里，是我。你看不明白我的样子吗？”又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赛里，揭开雅克一家的秘密。快去，洞口就在那儿！”顺着这声音能看见圆拱形的木门立在不远处。“赛里，你没有魄窍，你会死在这儿的。”一个怒吼的声音就在赛里耳边响起。“你只需要杀死古道虚幻的肉身就能完全获得自由、离开这儿！”各种各样的声音快要将赛里淹没在这窟底底无尽黑暗之中。赛里来不及分辨，他在黑暗中迅速奔跑。

“Asalivita！”赛里情急之下喊出了生命咒，那个邪恶小东西竟然和赛里融合了。

冥冥之中必有定数。拥有魂、魄、身三窍的完整的祝新生诞生了。她主动选择了自己的生物种类和性别。成为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无理安人，一个完完整整的无理安女人。她快速成长，凡所踏足之地遍生耀眼的七彩光芒。她肉嘟嘟的小翅膀羽翼渐丰，以人眼能识别的速度布满了散发紫苏草香气的金色与白色相间的光滑靓丽的羽毛。她全身除了两个翅膀之外，所有毛发都褪去飘散，绒毛所到之处长满了绿草、油菜花与紫苏花。她拥有迷人的眼睛，眼里饱含泪水，带着对古道自然的爱与悲悯。她与生俱来的天生术法是生命咒，习得术法是真实咒和御水术。她强大而富有生命力，她是完整的了！七天的时间就这么逝去了，一切喜怒哀乐被这七天经历带走，经过窟底黑暗的洗礼，又一起涌进祝新生的三窍之中。那些久违的回忆，深陷泥沼地飘向蓝池的萨哈人、迁居阿拉山却不见任何痕迹的雅克一家、雅克姑姑的光刻梦镜、周祝的寂灭、透明立方体中的邪恶生物、路灯花、紫绒草、玉化路、达瓦特路折枝手杖……祝新生回想着一切，那些懦弱的压制，那些愚蠢的勇敢，那些艰难的支撑，那些如沙的过往……她想把这一切串成一个可预见的地图。离开！离开达瓦特路、离开七六镇、离开阿拉山，去面对一个时间划过的现世，里面充满了对更广阔的古道自然的期待。

无论如何都得先离开阿拉山回到七六镇？她在虚幻中存在的太久，早已经忘记了双脚踏上达瓦特路是什么感受。她被古道从光刻岛仙镇赶出来之后，就以一个傻子的状态存活到现在。目前她最熟悉的便是阿拉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七六镇的房屋瓦舍以及肥美牛羊。萨哈人和冰途安人已经互相通婚繁衍生活。没有古道的法则，光靠善良和利益交换也活得很好。松柏路的绿荫通往古道自然之外的世界。她得先回七六镇！也许此时此刻的祝新生，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找到一件像样的衣裙先穿上。

深入洞窟的时候周祝布施了他的天生术法真实咒，加上牺牲自己无理安人的性命。类似于以命作注破除光刻梦镜的法子，牺牲自己成全了祝新生。反其道而行之，祝新生想要离开这儿回到七六镇，必须施展自己的天生术法生命咒，再以命作注布施于周祝留给自己的达瓦特路折枝法杖之上，以此幻化出一条通往七六镇的瞬移通道。祝新生先布施生命咒，凡活物都来指引。她再布施真实咒，凡指引必定正确。接着她用御水术清理了通道。通道美极了，就算你活得够久，你也肯定没有见过比这条道路更美的地方。柔和的光芒从通道四周蔓延开来。蓝色的透明的清凉的水流缓缓的流淌在通道之中。水流的两旁油菜花和紫苏花相间生长，花海中泛出的花粉带着扑鼻的清香、沁人心脾。这条通道依靠术法存在，所以支撑的时间不会太久。祝新生必须尽快离开这儿，回到七六镇。

祝新生手握达瓦特路折枝法杖踏上了达瓦特路，踩在七六镇的土地上。她闻到了牛羊圈的味道，闻到了阿拉山口刮来的凛冽寒风，闻到了冰途安人和萨哈人的房屋瓦舍飘出的饭菜味道。“喵啊呜”，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