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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里的窍（第1页）

等周祝清醒过来时，玻面已恢复成淡绿色。那个东西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守在玻面之下，观察着周祝和赛里的一举一动。路灯花停止散粉，紫绒草也不再摇曳，一切都安静下来。周祝张了张嘴，舔了舔干裂冻伤的嘴唇。赛里围在周祝身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他的额间。是竖着的三道纹路，传说中的水纹，拥有水纹的人可以不经过练习便能轻松使出御水术。古道应允无理安人天生拥有一项术法，周祝的天生术法是真实咒。此时此刻，他又拥有了御水术能力，这是整个光刻岛七大术法中唯一兼具伤害力与治愈力的。光刻岛依靠金木水火土五项术法紧密连接，再由生命咒和真实咒去糟粕取精华。七大术法匠师各司其术，维系着光刻岛的自然平衡。古道自然就是这么奇妙。无理安人早被古道赶出了光刻岛。光刻岛的术法却被无理安人带了出来。

差不多又到了每晚路灯花熄灭的半个时辰。在这之间，路灯花单独不发任何光亮，只有接触到别的植物果实才会闪烁。周祝只能尝试施展并不熟练的御水冲洗玻面边缘密布的紫绒草，好让紫绒草的草籽脱出涌向远离洞门这边的路灯花。闪烁的光亮不仅能让真实咒持续奏效，也可以抵挡部分未知与恐惧。经过玻面之后有一个一米见方的石墩，石墩表面流淌着泉水瀑布，绕过瀑布能看见石墩后还有一块立着的长条形石块，石块背面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不知道和哪个地方连接着。山腰洞窟是洞中洞！周祝不敢冒然跳下去探查一二。他目前只需要在山腰洞窟熬过难捱的这一夜，等明早离开这儿再走半天就能到达山顶蓝池了。

周祝从初见赛里到现在，都没见赛里合眼休息过。此时赛里确定周祝已经清醒过来，便跳上周祝的肩膀瞬间睡着了。经过这番经历，周祝对赛里产生了友好的情感，他把赛里放在自己的斗笠上，轻轻捏了捏赛里的两只大耳朵。这一捏，刚睡下的赛里猛然睁大了双眼望向周祝，带着恼人的无奈感。周祝慌忙撒手，对它点点头，示意赛里可以安心休息。无理安人周祝对四周再次布施了真实咒，以防止光刻梦镜与类似景象再次出现。古道的任务里并没有赛里。周祝还没来得及好好地仔细地观察赛里这个小家伙。除了两只超大的耳朵和离奇的大眼睛之外，赛里全身都长满了细密的淡金色的毛发，摸上去非常柔软顺滑。它的胸前有一小撮绒毛是红色的三角形样式，看起来格外特别。赛里的脚掌小小的肉肉的，呈淡粉色。周祝不知不觉轻轻地握住了赛里的两只前爪，赛里警觉地伸出尖利的趾甲，看上去能将玻面凿破，也能将周祝的心脏撕开。赛里又恼又困，撇了一眼周祝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它是信任他的。

天刚亮，洞窟口便洒进细碎的黄光。在真实咒和御水术的庇护下，周祝和赛里在山腰洞窟安全地度过了整晚。周祝戴好斗笠、将赛里放到肩上。休整过后的他俩继续踏上了探查蓝池的路。阿拉山从山腰到山顶蓝色蓄水池的路是一条半遮掩的石路，一半的岩石已经玉化，散发阵阵寒意，加上初冬的风和常年的积雪，部分路段非常难走。路边陈年的老树只剩根系，大部分也都玉化了。一些树根上嵌着玛瑙，可想而知，阿拉山曾经有生机、也温暖过，不似现在这般常年积雪、死气寒凉。天气太过寒冷，从山腰往上路灯花渐渐稀少，直至毫无踪影。因为寒冬气温太低，加上海拔高度的影响，周祝的四肢开始肿胀，双腿最初暴起青筋，现在连青筋都见不到了，整个皮肤鼓起来、发红发亮，用手指轻点一下又慢慢回弹。无理安人的身体条件还不能完全适应七六镇残酷的自然条件，每年四季从阿拉山口吹向达瓦特路的风在此时此刻显得更加冰冷残酷。周祝就这样拖着这幅身躯困难地登顶。赛里从周祝肩膀跳下，自行跳行，跳一下回头看一眼。风雪大了的时候，他俩还会被吹翻往回滚一段路。他俩就这样在没有任何活物的石路上，顶着风雪爬的爬、跳的跳、艰难前行，终于抵达蓝池。

蓝色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先是棕色，然后是淡蓝，再是深蓝，最后能看见深渊般地黑蓝色。如果有光线影响，这些色圈会发生一些微妙的颜色变幻，但是圈层永远都是固定不变的。蓝池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像是无数紫绒草的草籽在心脏和肺部跳动，让人无法平静喘息，不能安静思考。在山腰洞窟玻面底的那个家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他们到了蓝池。现在这个家伙就躺在蓝池池底正中央！说来也怪，赛里自从碰见这个家伙后便不再发出抽泣的呜咽声。根据七六镇的传言，雅克一家是在一年开春的时候搬到阿拉山的。可是一路走来，周祝没有见着一点儿雅克家在阿拉山生活过的痕迹。雅克一家到底去了哪儿？七六镇雅克姑姑家为什么会出现光刻梦镜？山腰洞窟的洞中洞里到底藏了什么？太多的疑问，让周祝开始怀疑古道派他来七六镇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周祝要解开泥沼和蓝池的秘密，解开雅克一家活不过十二岁的诅咒，他必须先解决这两个棘手的问题，再去想别的。蓝池的秘密还需要古道的时机，目前没什么可主动去做的事情。周祝打算先把达瓦特路折来的树枝做成手杖，再施加御水术和真实咒。这样在不方便布施术法的时候，可以直接用手杖代替。

就在这时，池中的那个家伙几乎是以垂直于池心的路线迅速向上冲，赛里这时候也一个俯冲跳进蓝池，向池心快速俯冲。周祝想去拉回赛里，可是他根本没法靠近蓝池中心。手杖失去了作用，周祝自己也使不出任何术法，就连最基础的都不行。紧接着赛里和池中的那个家伙碰撞在了一起，一股气流带着池水从蓝池中心向上冲起，水柱高达几十米，直达蓝池池心对着的那片天空。蓝色蓄水池虽然在阿拉山顶，但是他四面却被山顶的岩石包围，如果拥有足够高的视角，蓝色蓄水池看起来更像是镶嵌在山顶的一颗藏蓝色宝石，这颗宝石的周围被岩石包裹，只露出了池心的那一块出来。在蓝池周围是感受不到阿拉山的风雪的。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这股水柱和力量才慢慢弱了下来，水柱下降水流瓢泼般向四周泼了下来。蓝池水花四溅，各种颜色都消失了，它不再透明。池中飘来的那些像是画家和塑造家联合作出的各种物体也不再安静。来自七六镇陷入泥沼的那些尸首像是活了，自动一字排开，头尾相连围着蓝池中心。

蓝池逐渐安静下来，池中心冒出一个真正的活物。是赛里！周祝一眼认出这个活物是和他一路走来的小家伙赛里。它的眼睛，永远饱含泪水，但是却没有丝毫可怜柔弱，却透出对古道自然的悲悯。它看起来身体大了不少，显得耳朵小了一些。赛里飞向周祝，跳上了周祝的肩膀。现在这小家伙的身体软软的，趴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比之前重了不少。周祝习惯用左手摸了摸赛里的额头。他这才发现，之前和赛里的接触，只能感觉到赛里的额头这一块，他只看见却从未真正触摸到赛里的身体。赛里身上的毛发越发金亮柔软，四肢可以舒展得很长，肉嘟嘟的脚掌看起来硬实了不少。赛里的肩骨上长出两个小翅膀，肉嘟嘟，软绵绵，还没有很好的造型。周祝测过右脸，看了看赛里新长出的这两个肉嘟嘟的小翅膀“噗嗤”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周祝。我需要一个真名。”

意外惊喜和未知惊吓事件一件接着一件，赛里竟然会无理安人语。这下他们的交流变得方便多了。赛里告诉周祝，它找到了它的身窍，就是那个在山腰洞窟遇到，一直跟到蓝池的东西。因为周祝一路上使用真实咒和御水术都没有避开赛里，赛里的术魂开始感应，最后身窍便成功归位了。雅克家是无理安人！雅克家从来没有来过阿拉山，雅克家最后活着的雅克姑姑便是这家老大，活得最久的那个傻孩子。无理安人被赶出光刻岛之后，是不被允许繁衍的。雅克姑姑出生时魂窍就被古道收走，并放进了虚幻之中。雅克姑姑带着魄窍和身窍老死在七六镇，魄窍、身窍这两窍因为七六镇的天气和达瓦特路的沼泽被封存了下来。

“祝新生！”周祝发现了赛里的真名，“雅克姑姑祝新生，今后你将带着融合了你三窍的虚幻之体离开七六镇、踏遍古道自然的沃土。”周祝和祝新生决定先回山腰洞窟，去看看那儿的洞中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