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她准会给你准备一摞子行动指导,教你怎么处理特殊情况。”我注视着他,“连内急都安排得清清楚楚的那种。情侣吵架?”
“她说既然你就住这,那就没必要费这些功夫。”布兰笑得别有深意。
“哦。”我说,“我还以为我现在还在度假。”
“而且她觉得你也许会想见见你的新邻居。”他接着说出后半句。
“这可就有意思了。我的邻居是彼得·奎尔还是韦德·威尔逊?事先声明,我尤其不喜欢那个拿盾牌的美国大兵。”
克制的门铃声把刚窜到他嘴边的那个名字打断了,我们俩同时抬眼望向正门的方向。那门铃响得不紧不慢,音乐芯片里藏着的泰隆·威尔斯玩了命地重复那句「Imawantedman」。布兰耸着肩摊了下手
“来得这么快?”我看着他,“坐轮椅的查尔斯教授?拉小提琴的夏洛克?高学历的汉尼拔?”
“怀特。”布兰把整理好的狙击枪和背包拎起来,枪盒也被拆成一小块放在背包最上面,“该隐·怀特。你选房子的眼光真独到,伊莱。”他幸灾乐祸地说。
“哦。”我在这个名字里停顿了片刻,“中介跟我说只有这栋能次日入住。”我望着门铃声在我的新居里来回逃窜,四处碰壁,惊恐尖叫。“我宁愿外头站着个异食癖的精神科医生。”我沉默了好久才说出这句话。
“我们都相信你是顶尖的。”布兰在离开前拍着我的肩膀大笑,“交给你了,朋友。”
我只是任由本能逆着记忆的绳索往前摸索过闪着光和灰尘的一小截,在一场战役的伊始,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侦探,叼着英式烟斗,耸肩,漫步在厚重的雾气里,像一部传统悬疑片的开头。该开始讲故事了。那个脾气古怪的男主角奶声奶气地说。我扯了几张纸巾把后门地上的水渍擦干净,把电影进度条向后推动,我暂停在一个黑胖子挪动一枚棋子的场景。我把地上揉成一团的账单丢进垃圾桶,打开玉米片口袋,揉乱,最后给自己倒了杯可乐。
泰隆·威尔斯愚蠢的唱词还在继续。
“别按了。”我冲着门口喊,拉开大门,“你怎么不干脆找把斧子把门劈开呢?我保证藏在角落演那个惊慌失措的妻子。”
门外的两个人都没有因这句话有任何神色变化。站在前面的那个就是鼎鼎大名的怀特侦探,他旁边偏后一步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学生。我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轻轻沾了一下。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该隐。”侦探侧了半身,把他身后的女孩也介绍给我,“这位是我的助手,她叫利蒂希娅。”
“你好。”那个蓝眼睛的女孩点头,她的气质有点像那个号称全宇宙最危险的绿皮肤女人。
“哦,你们好。”我端着可乐,靠在门框上,“我叫伊利亚德。”
“欢迎你搬来这里,”该隐拿那双颜色很深的绿眼睛注视我,亮得像他也大难不死并且天真到相信魔法,“伊利亚德。”
“哇哦。你家不会有猫头鹰和蟾蜍来来往往吧?”我摊开一只手,“抱歉。不过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个会骑扫帚还会举着细棍子跳舞的黑头发矮子?当然,我只是指一部分。正绿色眼睛真的很罕见。”
“可惜我没有真的在楼梯下面有个房间。”他很配合地拨了一下额发。
“放心,这个世界可没人会这么对待救世主。”我因为他的话大笑,“不过说真的,你看上去真有点眼熟。我应该经常在哪见到你——报纸或者电视上?”
这倒也算不上假话,他最近人气高涨到我见这张脸的频率仅次于钞票正面的富兰克林。
“有这回事?”他有点心不在焉。
“他们好像还会用一些很亮闪闪的字眼来形容你:「闪光的希望」「不灭的恒星」「太阳一般」——或者诸如此类的。”我问那位看上去稍显拘谨的助手,“助手小姐还记得那些记者是怎么说的吗?”
“「罪犯的克星,拂晓之光」。”她的神情活像透过我的言语看见了一座垃圾场。
“哦对,「拂晓之光」。我想起来了。”我一拍手,“你就是那个侦探吧,破了堪萨斯城【黑色星期五】案的那个?你不会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的吧?”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位侦探抬了下眼睛,带着一些非常稀薄的笑意。
“对,我们在查一起凶杀案。你听见枪声了吗?”
“我看电影的时候习惯把音响音量调到最大。”我说,“你爱看丧尸片吗?那堆行尸走肉浑身都又脆又软,只有声带坚韧得跟块铁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