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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Vision 01 新邻居（第2页）

“这都是商业化的必经之路。”合同和圣经的主人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地说，大嚼玉米片。我打消一些不切实际的遐想，直起身子。

这只是个随处可见的祷告角落，摊开的书后立着十字架和圣母像，还有几支蜡烛。除了和它的主人气质不合，没什么特别的。我的目光向室内落进去。以新搬家的标准来衡量，这个客厅极具生活气息：茶几上开封的玉米片袋子、蒙着水雾的可乐瓶、桌角的电视遥控器和装满纸团的垃圾桶围拢成一个尚未打扫的战场，沙发上的羊绒毯乱成一团，地面上尽是零食碎屑和纸张垃圾，电视屏幕上的黑人演员正捏着一只形状滑稽的棋子，屋子里有一股橙子味汽水和薄荷草的混合味道。该隐把垃圾桶最上面的一个纸团捡起来，摊开。他颇感有趣似的抬了一下眼皮，把那张纸递给我。那是一张接近四万的搬家账单，抬头写着【赫拉克勒斯搬运公司】。

我顺着客厅走廊往后院的门走。和凌乱的客厅相比，这之外的部分甚至算得上荒芜。楼梯前的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和一大堆凌乱的脚印。我蹲下来看，从形状和方向判断这应该来自两三个人的来回踱步。我又摸了一下楼梯扶手，依旧是薄薄的一层灰。难道说他还没打扫卫生和校对钟表就先坐下来享受了半场电影？我狐疑地回过头去。伊利亚德也望着我，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子。

——这人能干出这事也不奇怪。

我最后停在后门前面，这一块地板上没有灰尘也没有脚印，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该隐走到我旁边。

“他自己的衣服和鞋上都没有泥水。”他小声说，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地板，“这一片被擦拭过。”

“杀手从后门进屋了？”

“不像。没有往室内的痕迹。就算杀手真来过这，也最多只在门口停留了一会。”该隐微微侧了下头，伊利亚德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百无聊赖地吃一包玉米片，“他似乎一点都不怕被我们看出来。”

“万一他真的只是个对凶杀案毫不知情但想请你喝可乐的狂热粉丝呢？”我跟着该隐的视线向后，伊利亚德抖了抖他的零食包装，用动作问我们吃不吃。

“他的电影播放了一大半，但是手上没有一点零食屑，可乐瓶结着冰雾，杯子里的可乐还在冒泡，遥控器放在离沙发最远的桌角，你觉得这像是看了一半电影出来应门的状态吗？”该隐摸出那枚硬币，“可以去院子里看看吗？”他一边摆手拒绝伊利亚德的邀请，一边礼貌地回头问道。

“当然。顺便帮我除个草怎么样？”伊利亚德耸着肩走过来，把薯片也带上了，“这么说来，你怎么知道他往我这逃的？你们见到他了？还是跟福尔摩斯那样追着不起眼的小线索就找过来了？”

“主要是痕迹证据，没电影里那么神。”该隐只走出后门一步，他把一块格外平整的雪地指给我看，“和之前一样的掩盖手法。”他小声对我说。

“那家伙反绕回去了？”我望着那块雪地旁的栏杆。

“比之前做得粗糙多了。”该隐赞同我，“显然，现在他已经没必要再拖延时间了。”

“什么意思？”

“有人帮他把追兵拖住了。”该隐转过身看着伊利亚德，后者正耸着肩膀在零食袋子里挑挑拣拣，“谢了，我基本上弄清楚了。”该隐宣布道。

“哇哦，侦探都这么厉害吗？你们看世界是不是都是带文字解说的？”伊利亚德立刻说，“你搞清楚什么了？”

“这次的受害者本身就是重刑犯，动手的又是职业杀手，按照【协约】，警察不会过分追究。”该隐笑得温和平淡又游刃有余，他停顿了一瞬，而伊利亚德靠在墙上，神色轻松，颇有兴致。该隐接着说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用不着担心你的杀手朋友，伊利亚德。在战场上活下来很不容易吧，既然如此，现在还是享受和平比较好。”

这位有个杀手朋友的新邻居似乎是在惊异里停滞了半秒，玄关处的门铃在这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音乐芯片用接触不良的电流音嘶哑地播放着走调的歌词。这次我听清了。

「Imawantedman。」

「我是一个通缉犯。」

“哦——”这位疑似通缉犯的声音有点干巴巴，“这么神？”

“只是个餐后游戏。比起抓住一个注定不会被严惩的凶手，我还是希望能和邻居友好相处。”该隐的语气柔软下来，他摸出一支水笔，“签名签在哪？”

“——哦，那这次先来个摇滚明星范儿的吧。”伊利亚德好半天才从茶几上的罪证现场中翻出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助手小姐也来吗？搭档对称比较有摇滚味，怎么样？怀特家（TheWhyte）——”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颇感有趣似的笑起来，“我的意思是，白线条（TheWhiteStripes）？”

“免了。”我决定不给他任何多余的表情。

当伊利亚德把我们送出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那只小浣熊T恤应该是去年那部爆火的超英电影的首映纪念衫。爱看英雄电影的通缉犯。我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觉得他的笑话有意思了？”该隐在我旁边问。

“你会觉得一只蚊子围着你叫很有趣吗？”我立刻收敛表情。

“我觉得那家伙挺有意思。”该隐笑了一下。

“你不能因为陌生人夸你几句就对他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