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该隐俯身,用两只手把文件袋压在柜台上。艾登立即把视线向下一扫,把大拇指放进嘴唇中间,使劲嘬了一下。
“我也是听的传闻。”艾登说,“加布被杀前一天的下午本来在利贝尔酒店有个商谈,但中午陪罗马诺逛花园的时候,他们俩不知道谈了点什么,加布一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的,把商谈全搞砸了。”
“怎么砸的?”该隐追问。
“他走到会议室斜对面的房间去了。”艾登耸了下肩膀,“里头那个小男孩刚好在跟有妇之夫偷情呢,这一闯门还当对方雇杀手上门抓奸了,吓得要跳窗逃命,摔断了一条腿。这事闹得不大不小的,加布花了不少功夫才摆平那家伙,商谈也就黄了。”
该隐若有所思地直起身子来,压在文件袋上的两只手顺着这动作滑到身体两边。艾登眼疾手快地把柜台上的文件袋抢走了,他把里面的纸乱七八糟地倒出来,直奔结论页,看了一会之后就禁不住面露喜色。但他立刻拿手掌拍了拍脸颊,来回动了几下嘴,想把笑意硬压下去,最后拽出一个又怒又笑的滑稽表情。
“你要查加布的案子?”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上翘的嘴角,“我劝你别蹚这滩浑水,该隐。这事闹得可不小,一堆有的没的家伙都被卷了进来。”
“哦?”该隐眨了眨眼,“比如说?”
“比如说——”艾登看了看他瘪瘪的衣服口袋,突然间话锋一转,“如果你下次是带钱来买,我指定跟你说话音刚落。但现在——现在到我的闭店时间了。”他最后抖了下手中的文件,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个驱赶苍蝇的手势,“走吧,【引导】不欢迎没带钱的客人。不送。”
感应式门铃再次发出嘶哑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门铃声和男人拖拖拉拉的脚步声逐渐沉没在那条阶梯下面,像被遗留在深海的珍宝,我们从金属味和灰尘味中解脱,重新浸泡在马路上的酸臭味和呕吐物味里面。
“你上哪认识这种人的?”我扭头问该隐。
“以前的案子。”该隐失笑,“你关注的是这个?”
“不然我该关注你什么时候瞒着我接的私活吗?幸运星号是什么?”
“利蒂斯。”该隐语重心长地说,“一般来说,你接活才叫私活,我接叫拓展业务。”
“哦。”我说,“既然业务已经拓宽了,那涨工资吗?”
“你觉得加布身上发生什么事了?”该隐移开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死在【始源】的那个抢劫犯说加布不久前还在步步为营、设下圈套清除异己,但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什么意思?”
“就像艾登说的,加布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被狼群围着。”该隐说,“那他的行动也太轻率了。他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出现在郊外的教堂?这行为本身就在邀请杀手把子弹打到他脑袋上。”
“——因为有一个他非常信任的人把他约了出来。”突然有个声音在我们身后说。我们回过头去,一个有蜂蜜色头发和圆脸的年轻人怯生生地缩了下头。他揣着一只鼓囊囊的信封,耸起肩膀,把高大的身材蜷得很局促。他没有穿制服,我因此花了几秒才回忆起他的名字。
“你们也是来找门罗的?”凯文缩着脖子,搓了下手指。
“对。”该隐说,“警方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凯文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但洛伊警探交代过了,不能告诉其他人。尤其是该隐·怀特。”他直接把该隐的后半句堵回嗓子眼里。我的雇主略显轻蔑地瘪了下嘴,眼珠一转,露出一种聪明人在对待蠢蛋时常有的那种兴致勃勃的表情。
“我——”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但他的蠢蛋神情兴奋地先发制人了,“但是……嗯,你得先给我讲点别的东西。”
“你想知道什么?”该隐飞快地把表情从惊异调整成胜券在握。
“他们都说五年前你和DR有过一场对决。”凯文紧张地舔了舔上嘴唇,“但这案子的细节一直没公开,我的权限也不够读档案——”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该隐警觉地打断他。
“我……我有个妹妹。”凯文突然变得有点扭捏,他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她叫莉安娜,她追了你的每一次访谈和电视节目,写了一堆以你为主角的上不了台面的小说,还去网上跟人吵架说怀特才是本世纪最伟大的侦探……”
“什么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说?”该隐神情严肃地第二次打断他。凯文的脸一下涨红了,露出一个尴尬多于紧张的表情。“就是有那些……那……”他伸出双手,好像想比划一下,又像觉得不应该那样用力甩了甩脑袋。我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该隐的表情也松弛下来。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站着,微笑着摇了摇头。
“算不上什么对决。”该隐说,“五年前,【DeepRed】都快被【E。M。】和调查小组逼得走投无路了,这才被我抓到了破绽。但具体的也没网上编得那么精彩,就是些最简单的痕迹证据。”
“那宣战书也是假的了?”凯文有点失望。
“这个是真的。”该隐说,“他真的在安全屋里留了封信,指名道姓地让我陪他玩猫鼠游戏(Catchmeifyou)。不过这事没人当真。”
“你没应战?”
“我当时压根没觉得他能活过一个月。”该隐笑了一下,“好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好吧——但是这事千万得保密。”凯文又舔了下嘴唇,“我们查了DR留在教堂的那把枪。那把枪是限量发行的镀金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没舍得磨掉序列号。所以我们顺着枪出厂后的购买记录查到了一家叫【No。4473】的地下拍卖行。他们不会记录每一件拍品的买主,但是存有纸质的邀请函影印件。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