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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Vision 02 偏见与傲慢Prejudice（第3页）

“怎么？”我把声音和听筒音量一起压低。

“艾米莉·罗文，你知道这个人吗？”布兰的语气很急切，被揉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她声称自己知道【配方】在哪，叫想要【配方】的人都去医院找她。这消息已经炸了。你那边怎么样？需要我去一趟吗？”他问到最后一句时，我已经站起来推开了房门，米娅茫然地抓住我的手腕。我挣脱开，拍了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快步向着侦探和他的助手走过去。

“嘿。”我一边递出手机一边说，“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听听这个……”

我记得有篇文章夸赞过该隐·怀特出色的行动力：「他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悠然自得，在高速公里上飞驰到二百三十码。而那些自视甚高的警探们则挤在同一辆儿童三轮车上，身躯佝偻，姿态丑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连侦探的尾气都吃不到。」——《下三路》第58期。笔者叫艾什莉·奈拉。这是她写的第七篇关于怀特侦探的评论文章，发布于去年圣诞节后。我倒背如流，颇具粉丝素养。不过现在我打算给她留言说你弄错了，该隐根本不会开车，但你除此之外的描述都准确到可怕。

正如此时此刻，该隐·怀特的搜寻指令迅捷又精确，我没去多想他把我和助手小姐放在一起是害怕会有人夺走他的公主还是怕有一把枪会抵在他脑袋后面扣响。我弹了下衣服里的手枪保险，六颗满弹，六颗破裂的脑袋，一场追猎游戏，一个私藏秘密的队友。

“嘿。”我试着在游戏的空隙和她搭话，“说实话，你觉得怀特这个老板怎么样？我知道他是个名人，还是个天才，但我也知道天才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就像达芬奇会反着写字，或者另一位爱拉小提琴的英国侦探……”

“该隐不是左撇子。”利蒂希娅狠狠关上一扇杂物间的门，打断我，“他也不会乐器。”

“我不是指这个……”

“不打卡，不计时，但是得随叫随到，忙的时候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没案子的时候也得给他送午餐。”她再次打断我，“包吃不包住。心动吗？需要我帮你递简历吗？”

“原来你没跟他同住？”我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应该知道这个，比如托尼和佩珀……”

“我跟朋友住波尔顿村，我租不起你们那个街区的房子。”她第三次打断我，这一次，她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哦……”我注视着她好一会，耸了耸肩，“没什么了。”

这场追猎在断断续续的沉默里继续，直到花园里的冷风将周遭的嘈杂与喧闹撕扯得七零八落。我和这个藏着秘密的女孩一同闯进空无一人的小径与迷宫，而旁白会说这里很适合埋葬一些好奇心与秘密。我只犹豫了一下，摸了下口袋里的枪，把保险打开，将一只子弹推进枪膛。

“嘿，我知道现在问这个有点不合时宜。”我扭头看了利蒂希娅一眼，“不过我琢磨很久了。你之前和那老头说，你的家人什么的。我的意思是，难道跟新闻里说的不一样，这压根不是什么猫鼠游戏、致命赌局，该隐其实是为了——”

“话术而已。”她娴熟地打断我，“这不是电影剧本。没那么有戏剧性。”

“那你为什么给他当助手？因为兴趣？”

“因为他给得多。”她说得很坦然，“你也打算长期干这个？”她认真又略带怜悯地看着我，活像吊在石头上的布娃娃在看未来的替死鬼，我只好摇头否认，重新关上保险。

我们在这座剪裁精致的花园迷宫里绕了有一会，我晕头转向，她驾轻就熟。利蒂希娅在走过一个拐角后突然站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不远处的红枫树下站着另一个穿护士服的女孩。那双纤弱的肩膀微弱地颤动，像一只柔弱的幼崽在陷阱前哀叫，而通向她的那几个岔路口足够任何毫无防备的超级特工在埋伏下死个十来次。利蒂希娅看了我一眼，我伸手把她挡在身后，把枪握在手里。

我把呼吸压低，挑拣着落叶的间隙，缓步向那个女孩靠近。没有枪响，没有子弹，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呼吸声，一种植物性的寂静亲密地包裹着我们。那位侦探想要的真相唾手可得。我吐出最后一口呼吸。那女孩在同时回过头来。我再次看见那双天真的大眼睛与她胸前的那个名字。

艾米莉·罗文。

逃亡之路的片尾曲里负责灯光影像的罗文一家。

我惊觉，模糊不清的记忆和现实突然啮合在一起，齿轮开始转动。艾米莉惊慌失措地提起了腿，我追了上去。就在此时，一声被消音器滤过的枪响炸裂在我的左侧。我努力侧身避开要害，依旧被子弹的冲击力拽得摔到在地，我顺势滚进灌木丛里。一只模糊的影子从最后一个岔路口跃出来，手里拿着枪。我对着他连开三枪，没有命中。他抢到我面前，挥拳打过来。我的第四枪擦过他的手腕，他的手掌明显软了一下，但紧接着的下一拳打在我的下巴上。我咬破了舌头，一股铁锈味，头晕眼花。我勉强招架，挨了好几拳，负伤的左手臂不受控制地抽动。我在混乱中又开了一枪。他闷哼一声，我一脚把他从我身上踢开。

“危险！”我边喊边退了好几步，硬撑着举起枪，“别过来。”

我用力地呼吸着，抖动的世界逐渐在我眼前被拼凑起来。最先清晰起来的是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握着枪柄的那只黑手套满是血污，再之后的那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只弹孔正钉在他的西装和防弹钢板上。他把防弹衣拽下来扔到地上，抬了下眼睛，那双眼珠是聪明的灰蓝色，剩下的半张脸被遮在黑口罩下面，但有些标志比他那张脸更有辨识度。我望着他手上的双头鸦纹章戒指，铜色的渡鸦正在被开膛破肚，展示着白森森的肋骨与金苹果。这下我就看懂了。拙劣的戏仿。我笑出声来。

“哇哦，真热闹。”我说，“这是《三个火枪手》的开场吗？”我停顿一下，“败絮其中的巴黎城，大人物和无名小辈接连登场，乡下小子和老贵族的决斗闹剧。刀光剑影，”我凝视他的眼睛，“活力四射，后来都成了铁匠、花匠和马夫的谈资。然后呢？现在就打响最终战是不是还太早了？你也要来垂涎我们的金苹果吗——”那个名字在我生疼的胸膛里盘旋，死亡，欺诈，仇恨，与不自由。我在最后笑出声来，狠狠地咬在这个尾音上：

“——【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