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偷偷看见梁年走了,从袖子拿出一个烧饼和水袋递给江清越,视线飘忽不定。
江清越眼皮轻轻一眨,而后才意识到什么,轻声说道:“谢谢。”
丫鬟说道:“姑娘不用谢。”
说完便想要离开,可江清越的下一句话让她忽然驻足。
“你是锦衣卫?”
这回轮到丫鬟愣住了。
“你虎口的茧虽然化了妆,但还是能看出来。”听到这句话,丫鬟只是低着头,并不敢对视。
江清越一直待在乐坊当中,对化妆之术跟着叶芷也了解过,所以才能一眼看出这枚眼线的破绽。
丫鬟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说道:“梁昭允生性谨慎多疑,现下还无法带姑娘出去,只能委屈姑娘暂住一段时日。”
江清越将视线放在丫鬟递来的食物上。
张知砚和梁家到底有什么恩怨?
江清越思忖着。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忧国忧民清正廉洁,在其位谋其事的前锦衣卫指挥使吗?
真的和梁昭允那些人不一样吗?
张纪在靖戎之难后忽然辞官退朝,真的和徽州没有关系吗?
可就算这样,江家上下四十七口人和徽州百姓的死也与张纪脱不了关系。
江清越的心乱了。
这是十八年后她再一次主动想起那个血红的下午,她不愿回忆的靖戎之难。
来到京师之后,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是从何而来,每日除了练舞并没有其他事情做。又一个平常的下午,盼娣坐在院子里数自己今天采到的蘑菇,打算一会儿出去卖给许姨,江清越也如同往日在院内练舞。
“姐姐,从早上开始你就一直在跳到晚上,我认识你之后每日都是这样,你都不腻吗?”
江清越停身,温柔看着盼娣:“喜欢就不会。”
盼娣眼睛倏地亮起:“张伯伯也这么说!”盼娣回忆起幼时为数不多的欢乐,嘴角还留有笑意,仿佛她从未受过委屈,“张伯伯很喜欢在洛水河畔钓鱼,可每次他都要在河边坐好久好久才能钓上来一条鱼,有时一条也钓不上来。可他还是会每天下午都去钓鱼。有的时候我不想在家里待就会偷偷跑出来,经常能遇到张伯伯,他能一直钓到半夜呢。”
盼娣放下蘑菇,陷入回忆:“我那个时候还奇怪,怎么每次挨了打跑出来都能碰到张伯伯,这么看来,他和你一样,也很喜欢自己做的事情。”
江清越闻言一怔,视线空洞地望着前方。
或许,那位张伯伯并不是在等鱼,而是在等盼娣。
从洛水出来,盼娣提到最多的就是这位年岁并不高却已经告老还乡的男人。
“你喜欢他吗?”
盼娣努力点头:“当然啦,张伯伯懂得多人又好相处,我们村里不止小孩,很多婶婶叔叔都很喜欢他的。”
盼娣在遇到江清越的时候便说过此人如何如何,可听到这里还是好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盼娣嘟起小嘴,仰头看向天空:“嗯。。。。。。听说他以前在京师是个大官,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自己主动请辞回乡了。”盼娣有些高兴,“村里修大坝建房子都要问他的意思。”
江清越瞳孔放大,指尖微微发颤,一把抓住盼娣,盼娣被捏的有些痛,却是第一次看到江清越这样的表情。
“他叫什么?”
盼娣有些无措,呼吸滞涩,被江清越看得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什么?”
“他的名字,张什么?”
盼娣眼珠来回打转:“大家都叫他先生,也有叫他张老的,没人叫他名字。”
江清越松开盼娣。
见江清越脸色不对,盼娣担忧她是练舞太用功累到了,赶紧反手扶住她坐下:“清越姐姐,你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太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