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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村（第1页）

宴席继续，气氛又热络起来。

钱万贯回去主桌，再也没过来，只是偶尔扫沈微一眼，眼神里藏着阴鸷。沈微全当没看见，从容地吃菜喝茶，偶尔和旁边的小商户聊两句，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游刃有余。

中途她起身去净手，穿过长长的回廊，廊下挂着宫灯，风吹得灯影晃悠。

刚走到拐角，就撞见了靠在栏杆上的陆潮生。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望着院里的假山，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笑着道：“沈东家好胆色，面对这老狐狸的下马威都能面不改色，京城这么多商户，你是头一个。”

“陆东家说笑了。”沈微停下脚步，微微颔首，“不过是占着理罢了。倒是今天多谢陆东家出言相助，欠了陆东家一个人情。”

“举手之劳，算不上人情。”陆潮生站直身子，走近两步，“我就是看不惯钱万贯那副欺软怕硬的样子。再说，沈东家这样的人，值得交个朋友。”他打量着沈微，眼神坦诚，带着点精明，也带着点江湖人的爽利：“我这次来京城，是想找内陆的合作商，铺海货的销路。洋布、香料、珍珠，什么都有，比本地货便宜，也新鲜。钱万贯这人睚眦必报，今天你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日尚未可知他几时报复，八成会从你的货源下手，让本地布庄断你的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沈东家可以找我。”

沈微心里一动。

她刚才就想到了，钱万贯的报复，大概率就是折腾她的货源。赵蕙姐的布庄能帮衬一时，绝不能指望一世，况且与人合作也没有自己有难也要把别人拉下水的道理。而且要是钱万贯施压太狠，赵家也扛不住。要是有其他海外货源，就能彻底绕开他甚至还能做出些别具一番的特色纹样，或许可以比京城本地货更让人耳目一新，做出自己的风格。

这正是她需要的。

但她没有立刻应承，毕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可以信得过，人品背景几何，是否有所求。所以沈微只是点点头：“陆东家的好意，晚辈心领了。日后若真有需要，晚辈一定登门拜访，跟陆东家详谈合作。”

不攀附，不拒绝，留有余地。

陆潮生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一般人听说有便宜货源，早就迫不及待答应了，这姑娘倒沉得住气。

他笑了笑：“好，我随时恭候。我住在城南的陆家别院，沈东家随时来都可以。”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就各自分开了。

沈微回到席上，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钱万贯的报复是必然的，货源早晚动荡，就算不是货源是其他的，按她如今的形式来看根本经不起钱万贯的折腾。

绝不能坐以待毙，得提前布局。

成衣铺子这边，一方面稳住赵蕙姐家布庄的货源，另一方面跟陆潮生保持联系，留好后路。更重要的是，不能只靠成衣铺子一条腿走路，得开辟新的生意，分散风险。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各家商户陆续告辞，钱万贯站在门口送客，路过沈微身边的时候，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沈东家，以后常来行会走动，咱们慢慢打交道。”话里带着威胁的意味。

沈微只当没听出来，笑着应道：“一定。会长生意兴隆，腰缠万贯。晚辈就不打扰了。”

坐上驴车往回走，日头正盛，晒得车帘发烫。沈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复盘今天的得失。

赢了面子，守住了底线，没交冤枉钱，还结识了陆潮生，留了海外货源的路子，这是得；彻底得罪了钱万贯，以后商行的麻烦不会少，货源、销路都会受掣肘，这是失。

但总体算下来，不亏。

钱万贯想捏软柿子，没捏成，反而碰了个软钉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想来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不会太平。

驴车晃晃悠悠，走到西街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街边人多，堵了路。

沈微掀开车帘，就看见街边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个卖胭脂的老婆婆，摆着个木箱子，里面放着十几个粗瓷小罐，装着红的、粉的胭脂膏子。几个小姑娘围着挑，拿起罐子闻了闻，又皱着眉放下了。

“这胭脂味也太冲了，粉又这么粗，什么做的。擦在脸上肯定伤皮肤。”

“还十文钱一罐呢，就这货色？也太贵了。”

“贵也没办法，整条街就这一家卖的。好的胭脂都在脂粉铺里，几十文一罐，咱们哪用得起。”

沈微心里忽然一动。

她想起母亲生前做的胭脂。

母亲手巧，会用新鲜的玫瑰花捣汁，配上滑石粉、珍珠粉、蜂蜜，蒸晒研磨好几遍，做出来的胭脂细腻柔滑，颜色鲜艳明亮，还带着花香，不伤皮肤。

村里的姑娘媳妇都爱找母亲买，五文钱一盒，便宜又好用。

父亲留下的残卷里，也有几页记载古方胭脂、香膏的做法，是父亲当年抄录的齐民要术里的片段，还有他自己批注的改良法子。

她以前只当是闲书看，没往生意上想。

如今被钱万贯逼得要找新出路，反倒一下就想到了这茬。

现如今京城的胭脂铺子，两极分化太严重：高档的脂粉铺，卖的都是几十文甚至上百文一盒的贵价货，只有官宦人家、富商眷属用得起；低档的就是街边这种劣质货，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兑的，伤皮肤，味道冲，可平民百姓没得选，只能凑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