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息国王宫那烂摊子和崔景季!
他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了,罢了,息国子民是他目前唯一能守住的东西,总有一天,他会杀了崔景季。。。。。。
可母后与他沆瀣一气,说父王是为息而死,其中隐情,他也会搞清楚,若是。。。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崔景岚瞬间警觉。
他瞬间收回思绪,警觉起来,却没有转头看窗户,而是维持着垂目看手指的姿态,耳朵似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武将说放了他们,表面上是被"所有居所都被翻过"的结果堵住了继续追查的路,可崔景岚不信一个能统领宫中侍卫的武将就这么轻易放弃。更好的办法是,先放走所有人,让刺客以为风声过了,等他松懈后再次出手,然后顺着那条尾巴揪出来。
所以今夜还没有结束。
崔景岚缓慢地、无声地站起身。
他觉得,这刺客性子太急,要是他,绝对不会在今夜犯第二次错误。
庭院里已经彻底静了,没有脚步声,只有风穿过矮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某只夜鸟拖长了的啼叫。
他把门拉开一道缝,刚好够一只眼睛望出去。
月光铺了大半个院子,青石地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没有人影。
他顿时生出一个想法。
等待长公主召见他确定是遥遥无期的,什么情况下他们这种质子会见到长公主,不是犯了大忌被处刑,就是下回宴会。那又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而他比别的质子晚来两个月,对这座宫城的了解几乎为零。质子府的格局都没摸清,若想靠自己摸索出长公主的居所,无异于蒙着眼在迷宫里画地图,耗时太久。而时间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但有这个刺客知道路。
不管他是谁,他至少知道怎么走出质子府。能从侍卫的追捕中脱身,翻遍所有质子的房间却不留明显的痕迹,被所有人怀疑的时候把自己藏进"人人都有嫌疑"的浑水里。
这个人对这座宫城的熟悉程度,远超过他这几天靠窗边观察拼凑出的一切。
他也可以顺便摸索一下,这个刺客是要去做什么,杀谁?打探情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跟住他,如果刺客被发现,他难免会暴露,但可以咬定自己是出来追查刺客的。质子深夜外出形迹可疑,但有刺客在前,他的出现反而可以被解释为"警惕"或"自保"。姜国的人再怀疑,也无法证明他出门的目的不是抓刺客。
他在枕头边摸出一节棉麻布,捂住自己脸。推开窗翻身而出,落在窗外的泥土上,随即贴着墙根蹲了下去。月光把他的影子压成一团矮矮的、紧贴着墙角的黑。他没有急于移动,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让耳朵去捕捉这片夜色里的所有声响。
庭院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
崔景岚的目光追了过去。
在质子府最西边的院墙方向,一个黑影正沿着墙头移动,身形压得很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一眨眼就从墙头的一处檐角移到了另一处。
刺客开始动了。
崔景岚没有犹豫。他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脚下尽量避开青石,踩在草叶上。
崔景岚贴着墙跟了不到一刻钟,就发现刺客几乎没走过重复的路。那人沿着院墙一路向西,绕过两丛矮竹、翻过一道不高的月洞门,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而崔景岚自己,在跟过那道月洞门之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之前把质子府想小了。
这些天他和其他质子住在一起,潜意识里便以为质子府不过是一个小院落、几间屋子、一围矮墙。可此刻他的脚正踩在一条铺着碎卵石的小径上,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冬青,再往前去,隐约能看到一片空旷的场地,场边立着几排兵器架,夜色里泛着冷铁的微光。
练武场。
他的步子微微一慢。一个质子府,竟然有练武场。能设这么一个地方,说明质子们至少在名义上被允许习武、活动筋骨。这和他的处境比起来,反倒显得过于体贴了。
他想起自己来姜国之前在息国读过的那些关于质子制度的杂记。古时质子被囚于别国,名义上是"客居修好",实际上与软禁无异,禁足、绝食、无故失踪都曾是常态。姜国给质子们安排练武场、书房、甚至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优待。
只是他们房间小罢了。崔景岚转念又一想,姜国安排的很好,让他们住在一起彼此挨着,侍卫只需守在院门口,便能把所有人看住,他们有什么不敬之心,也会被监视着。对外,质子府如此设施,也不算亏待各国王子。
他一念及此,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刺客已经翻过了练武场尽头的那道墙。崔景岚快步跟了上去。
墙不算高,约莫一丈出头,墙头覆着青瓦,刺客动静小得像夜猫踩过屋檐。崔景岚在墙根下听了片刻,确定对面没有脚步声停下或折返,才伸手扣住墙头青瓦的边缘,翻身而上。
他落在墙外的泥地上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卸去冲力,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缓缓放平,整个过程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