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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第1页）

走出王座厅，长廊里的穿堂风吹得火把摇摇晃晃。雨又开始下了，从长廊的拱门往外看，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黑水河在远处咆哮，浪花拍打着城墙根。

长廊拐角处，一个人影正低着头匆匆走来。

我认出了他，脚步未停，故意偏了半步，与他的肩膀重重撞在一起。

银质酒壶在他怀里晃了一下，酒液险些洒出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下意识护住酒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低下了头。

“……对不起，大人。”

虽然这道歉一气呵成，但我听出了语气里的不甘。我们都很清楚这是我的故意，但由于身份悬殊，他不得不这样做。

我垂眼看着他。他低着头，握着酒壶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出苍白。

我装出愠怒，带着要追究的语气命令道。

“抬起头。”

他身体僵了一瞬，缓缓抬起了头。虽然嘴上说着对不起，但眼神还是原来那样。灰蓝色的眼睛映着长廊摇曳的火光，戒备依旧，只是这次多了些恐惧。他显然认出了我，却只是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你就是那个跟在国王身边的男仆？”

我说。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答道。

“是的，大人。”

我打量着他，和昨天在练剑场上有所不同，今天的他像打磨得更加光滑的石头，挑不出毛病的礼数周全，可惜依然藏不住他心底的怒意和不甘。

我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至少这表明他并没有完全被红堡的规则吃掉。

“没什么。”我摆摆手，像只是认错了人，“去忙吧。”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我先离开，我注意到他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平复。

我随即转身离开，心里疑窦丛生。亚瑟将这样一个还未被磨平棱角的孩子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隔天进一次城堡。亚瑟对此表现得很高兴，他说当初一起长大的手足同胞都不在他身边了，我能来他很开心。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王座厅里，周围站着八个面无表情的御林铁卫，大门外还排着等着觐见的贵族。他坐在那个铁疙瘩上说自己孤独，我差点笑出声，表面上却很平静。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他，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石头在地面上滚动。

事实上我进宫不光是因为亚瑟，更是想再看到那个孩子。

有时候下午会碰巧看到他陪那些贵族子弟练剑。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一个人肉靶子，那些贵族子弟不知轻重的木剑向他挥来，他有时会被重重地击中，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很快泛起红晕。但几天观察下来我发现了这命中的规律，真正吃痛的地方反而被他很完美地格挡住了，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伤，往往都是他主动留下的——在对方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占据上风的时候。

晚上最常碰见他，也是他最忙碌的时候。国王的晚膳他要伺候，端盘子、倒酒、撤盘子，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亚瑟有时会在餐桌上故意刁难他——让他尝菜试毒。

“尝尝这道菜。”

亚瑟用叉子叉起一块滚烫的肉，举到他面前。那块肉刚从烤架上取下来，油脂还在嘶嘶作响，叉子尖端冒着热气。那孩子伸出双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叉柄，亚瑟便松了手。时机卡得精准无比——刚好是他以为能接住，却无法真正接住的时刻。叉子从他指间滑落，肉块砸在盘子里，滚烫的汤汁溅上他的袖口，在灰布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