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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色寻猫（第1页）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踩亮，又在身后一寸寸暗了下去。

我用力攥着手电筒，指尖把塑料外壳捏得微微发热，下楼的步子走得很急，鞋底撞击台阶，发出咚咚的闷响。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方才阳台那道脱开的纱窗缺口，反复在眼前晃。

明明出门之前亲手扣紧，谁能料到整日不停的秋风反复拍打，硬生生把塑料卡扣震得滑脱，就是这一道不大的缝隙，给了玄奇溜出去的机会。

一想到它纵身跃出阳台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口就跟着一阵抽紧，各种各样纷乱的猜想不停冒了出来，不知道它是顺着外墙落到了楼下，还是慌不择路爬到了高处的平台，每一种可能性都沉甸甸压在心上。

白天在后厨十几个小时积攒下来的疲惫，在此刻全部被焦灼的情绪掩盖，腰腿的酸胀、肩膀的僵硬，几乎已经感受不到，整颗心思全部扑在了寻找玄奇这件事情上面。

走出单元大门，深秋的晚风直接扑到脸上，寒意钻进衣领。四周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小区路灯散出昏黄的光晕，树影重重叠叠，大片阴影藏在楼房与灌木丛之间。

夜里的风带着草木衰败之后的冷意，吹过皮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凉，我出门太过仓促，只顾抓起手电和手机，连外套都遗忘在了家里，单薄的秋衣根本挡不住夜晚不断下降的气温，没过多久，胳膊上面就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路边的梧桐树叶被大风卷动，一团一团在地面翻滚，偶尔撞在墙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拧亮手电，一束惨白光柱刺破夜色，来回扫向路边草丛、花坛底下，还有楼房墙根的各个角落。

“玄奇……玄奇。”

我压低声音呼喊，不敢叫得太大声，怕惊扰到它，也怕吵到已经准备休息的邻居。喉咙微微发紧，每喊一声，心里就多悬一分。我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希望它听见熟悉的声音之后，可以大胆发出一点回应。只要能听见一声微弱的喵叫，我就有方向，就知道该往哪个位置赶过去。可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风声在耳边流转，迟迟等不到那一声熟悉的回响。

小区里零零散散有晚饭后散步的行人，三三两两擦肩而过，有人扭头朝我这边望一眼。有的人看见我拿着手电在树丛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面带着几分好奇。我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光柱扫过冬青丛，树根缝隙，汽车底盘下面，一处都不肯放过。

停放的车辆一辆挨着一辆，底盘底下是猫咪受惊之后最喜爱的藏身地，光线很难照透进去，我只能把身子尽量往下弯，手电往车底深处探进去，仔细查看每一寸黑暗。露水沾湿路边的杂草，弯腰的时候，潮湿的草叶蹭到我的裤腿，布料很快就变得冰凉。

夜里的小区到处都是可以躲藏的地方，地下车库入口，楼栋之间的杂物堆，还有各个单元通往楼顶的通道。猫一旦受惊，本能就会往黑暗、狭窄、偏高的位置钻，这些地方我一个都不能漏掉。

地下车库入口处通风阴冷，车辆进进出出，对于一只家养小猫来说处处都是危险；杂物堆缝隙错综复杂，钻进去之后很容易彻底困住，找不到出来的路；而楼顶平台，更是我心里最担心的去处，前两次遇险，它全部都是躲在那样高高的地方。

我一边搜寻，心底不受控制地回想前两次的遭遇。

第一次听见猫叫，声音从东边那栋单元的楼顶平台传出来；第二次，则是南边楼房单元门上方的小楼顶。那两处位置又高又险，平台外围只有不算高的矮墙围挡，脚下就是悬空，当初为了找到它，我冒了不小的风险。

夜里光线昏暗，脚下稍有踏错，后果不堪设想，可那个时候心里只惦记着小猫的安危，根本顾不上自身的危险，一心只想把瑟瑟发抖的玄奇平安抱回家。两次失而复得之后，我不止一次暗自庆幸，也反复提醒自己一定要看好门窗，绝不能再重演同样的经历，可命运偏偏又给我来了这么一次猝不及防的意外。

可今晚，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没有那一声熟悉的猫叫来回应我。

手电光束来回晃动，胳膊举得发酸，手腕长时间保持抬起来的姿势，渐渐开始发麻。脚下踩着散落的枯叶，沙沙作响。一圈寻下来，近处的绿化带全部过了一遍，依旧不见那一身乌黑的皮毛。

草丛之中偶尔会有小生物被光束惊动，一道黑影飞快窜向更深的黑暗，每一回我都会心头一震，紧跟着便是落空，那都不是我要找的玄奇。家养的英短，一身乌黑发亮的被毛，在灯光之下格外显眼，可我来回扫视无数遍，始终看不见那一团熟悉的黑色轮廓。

我停下脚步，站在两栋楼中间，抬眼望向一栋栋楼房高高的楼顶。层层漆黑的平台隐在夜色之中，一块块水泥平台被夜幕笼罩，只能隐约看见矮墙的轮廓，高处风更大，寒意更重。

玄奇从小生活在温暖的屋子里面，从来没有独自在寒冷的环境熬过夜晚，如果真的被困在某一处楼顶，冷风整夜吹着，不知道它该有多害怕。

不知道这一回，它又被困在了哪一处高处。

我握紧手中的手电，指节绷得很紧，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慌乱。近处的地面已经全部搜寻完毕，若是它没有躲在楼下的树丛，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又顺着楼道的安全通道，跑到了某一处楼顶平台。

我不能原地发呆耗掉时间，夜晚每多过去一分钟，它就要多承受一分未知的危险。打定主意之后，我抬脚，朝着最近一栋单元楼的楼道口快步走过去，准备一层一层的往上，去往那些漆黑的楼顶，继续着我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