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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第3页）

“他是一名消防员，”宁奶奶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很久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再回来。”

她说着，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握着证书的手指也在轻轻用力。眼眶红了一圈，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翻到木盒底部，取出一条用红线系着的玉佩。玉质不是上好的，颜色偏暗，但边缘被打磨得很圆润，看得出来被人贴身戴过很多年。

“我知道他的工作危险，就去庙里求了这块玉佩，想保他平安。”宁奶奶把玉佩攥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那根红绳，“还是没能护住。”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又把那本证书和照片也一一放好，对齐了边角，盖上盖子。她用掌心仔细地擦了一下盒面，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我儿子长大了，”她盖上柜门的时候，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说什么也要当消防员，跟他爸一样。我劝不动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的手在柜门上停了片刻。

“现在，他好久没叫过我妈妈了。”

陈江站在她身后，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宁奶奶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重新堆起了一抹那种常见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孩子，这不怪你。”

陈江看着她把那扇玻璃柜门轻轻合上。木盒在柜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颗被收起来的、不会跳动的心脏。

与此同时，朝阳市的另一边。

王远星上午打完点滴就办了出院。医生叮嘱他伤口别沾水、按时换药、一周后复查。他点头答应着，把单子叠好塞进口袋，走出医院的时候手腕上还缠着一层新的纱布。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一点半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学校。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埋头补作业。崔晓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窗外出神，下巴支在交叠的手臂上，阳光把她额前的碎发照成浅金色。

王远星在她面前坐下的时候，她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回事？”小小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他右手的纱布上，先是愣住，然后表情迅速变了，“上午怎么没来？你这手——怎么搞的？打架了？”

“没有。”王远星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自己弄的。”

他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怎么被堵在巷子里，怎么挨了打，怎么用酒瓶碎片划了自己，怎么把蔡斯德吓跑。他说得很轻，尽量用不带情绪的语调，像在转述一件别人的事。只有讲到“我自己弄的”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低了一点。

小小听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王远星，你是不是有病？”

王远星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条巷子有监控吗？去报警啊！”小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里的怒意是压不住的，“蔡斯德我听人说过他，你为什么不跑啊，你明明跑得掉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跑不掉。”王远星的声音很平，“他们认准我了，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那条巷子的监控已经坏了几个月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低声说：“至于报警……他们家里有钱，又有关系。报了警，最多教育两句，放出来之后更不会放过我。”

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远星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像是挤出来的笑：“我等不到光明的到来，只好点燃自己驱散黑暗。”

这句说得像在开玩笑——但声音里的东西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小小沉默地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移过来，照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课桌上，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像一些无处落脚的尘埃。

她最后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下来：“你没出什么事就好。”自己也便坐回了座位上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