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石板路向远处弯去,两旁的店铺高低错落,凸出的橱窗几乎要碰到对面垂下来的招牌。一家店外摆着成摞的坩埚,铜制的、黄铜的、黑得像炉膛的,大小各异,阳光落在边缘,闪出一圈圈明亮的弧线。
更远的地方,有猫头鹰在叫。
几只笼子吊在檐下,羽毛在铁丝后面蓬松起来。一只灰色猫头鹰用极不赞同的目光望着路人,另一只却把脑袋藏进翅膀,显然认为整个上午都不值得醒来。
街对面的玻璃橱窗里,几把扫帚排列得十分整齐。
它们离地悬着。
哈利盯着它们看了许久,随后猛地回过头。
“福尔摩斯。”
“我看见了。”
“那些——”
“是。”
孩子抓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拖着大人去寻找门,只是握了一下,仿佛要确认我们也确实站在这里。
我在伦敦生活多年,熟悉它清晨的雾、夜间的车灯,以及那些从地图上看起来彼此相邻、走过去却总要多拐两个弯的街道。
然而,在此以前,我从未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这座城市还有多少地方没有向我打开过。
“对角巷。”汤姆说。
他说得很平常。
大概每天替别人打开这堵墙的人,确实很难理解一个初来者需要站多久,才能重新想起自己的双脚还可以走路。
*
我们没有在街上停留太久。
不过,哈利走得比平日慢了许多。
他要看橱窗里的东西,还要看店门上方的招牌;偶尔有穿长袍的人从旁边经过,他又会转头留意那人的袖口、口袋以及露在外面的包裹。
一个妇人提着几大包东西,从坩埚店门前挤过。她的帽子歪了,自己却无暇扶正。
哈利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刚才读过的那份报纸。
我很高兴他没有说出心里想到的话。
丽痕书店的门口堆着几箱新书。
我们不得不侧身进去。
书架一直排到高处,空气里有皮革、印墨和干燥纸张的气味。这种气味倒使我略感安慰——不论一本书准备教人怎样安放绷带,还是怎样改变一把钥匙的尺寸,至少,它们仍然需要装订。
福尔摩斯向店员说明了来意。
店员取下几本书,翻看书脊。
“缩小咒和放大咒,您可以先查这一册。不过,如果从基础开始——”
“基础也要。”
店员把第一册与第四册放在柜台上。
哈利看着两本书中间空出的位置。
“中间还有两本。”
“我们今天不必把这条街买完。”福尔摩斯说。
“我只是说它们不挨着。”
“我也只是解释一下我的购买次序。”
孩子抿了抿嘴。
我转过头,研究旁边一本书的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