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说完“星期六”,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手还湿着。
我们站在门口的这一会儿,水已经顺着袖口流下,在围裙上留了几道深色的痕迹。她将手指收拢,像是忽然记起自己还欠着一盆没有洗完的衣服。
“克劳利太太,我能进去拿一样东西吗?”
站在熨衣桌旁的妇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们。
“去拿吧。别站在门口说,热气全放跑了。”
她挪开椅子上的一摞枕套,让我们坐下。
那是个颇为狭窄的地方。炉边架着几只熨斗,窗户被水汽蒙住,光线透进来时,已经失去了街上那种清冷的颜色。一根绳子从墙角牵到另一头,上面晾着洗净的袖口与领子,排列得像一群被要求保持肃静的小动物。
哈利将怀里的书搁到膝上,坐得很小心。
他刚想把书放到旁边的桌上,手便停住了。
桌面有水。
于是,他取出手帕,擦干了靠近自己的一小块地方。
玛莎回来时,手中捧着一个旧饼干盒。
盒盖上的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她把它放在哈利擦干的位置,先向孩子轻轻点了一下头,才将盖子揭开。
里面没有饼干。
有几枚纽扣、一小卷缎带,以及用一块旧手绢包住的纸。
她取出最上面的一张。
“当票。”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伸手。
“我可以看看吗?”
玛莎将票推了过来。
它被反复折叠过,折痕处已经发白。票号、日期与威尔逊给我们的记录相符,物品栏里写着一座黑木座钟,下面还有几句关于外壳与铜脚的简短说明。
我的朋友逐项看过,把当票放回原来的位置。
“确实是同一座。”
玛莎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
“我没有拿错。”
“我并不怀疑您。只是想确认我们谈论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同一笔寄当。”
她点点头。
随后,仿佛终于决定将一件已经憋了很久的事说出来,她问:“是不是维克托先生去找过店主?”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他想要这张票。”
*
维克托·马奇确实到过洗衣作坊。
据玛莎说,他不喜欢里面的气味。
他没有明说。只是谈话时始终站在门边,不肯碰放着湿衣服的椅背,手套也一直戴着。克劳利太太在旁边听见这一段,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他问我要票,说由他把钟赎出来,再给我送来。”
“您拒绝了?”
“我说,我自己能去。”
玛莎将当票抚平。
“他以前替爸爸处理过别的东西。我有几件想留下的,后来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