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最痛的遗憾,从不是大吵大闹的决裂、撕心裂肺的离别。
是经年累月的沉默亏欠。
是当事人早已原谅,唯独自己,困住自己半生。
我静静看着她扫完整院落叶,将一地秋黄归拢整齐。
待她放下扫帚,抬手轻轻捶着酸涩的腰背时,我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奶奶,歇会儿吧。”
她转头,依旧是温柔浅浅的笑意,眉眼温顺,毫无棱角:“没事,扫扫院子干净敞亮。”
我看着她温和的眼眸,轻声道:“我帮您拨通女儿姐姐的视频电话吧?”
刘春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又是温柔浅笑:“不用啦,她忙着呢,别打扰她。”
我轻轻摇头:“不会打扰,她一定想您了。”
我不等她推脱,轻轻点开视频通话。
几秒后,屏幕亮起。
画面里出现一张温柔知性的中年面容,眉眼温顺,与刘奶奶极为相似。
看到母亲的瞬间,女人眼底瞬间柔软,嗓音温柔清甜:“妈!怎么突然打电话啦?”
暖融融的声音透过屏幕漫开,温柔治愈。
刘春秀望着屏幕里的女儿,望着这个被自己亏欠了整个童年、却依旧事事孝顺她的孩子。
脸上维持了几十年的温柔笑意,忽然轻轻崩裂。
她笑着,眼眶却一点点泛红,眼底水汽层层漫开。
伪装了半生的坚强、开朗、豁达,在至亲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压抑了五十年的沙哑,第一次坦诚心底最深、最沉、最不敢触碰的愧疚。
“闺女……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一句话轻轻落下,空气骤然安静。
“那时候家里苦,你爸走得早,妈要上班养活你,天天黑白颠倒。”
“你从小到大,别人都有妈妈陪散步、吹风、说话。”
“唯独你,从来没有。”
“你的童年,妈一点晚风都没陪你吹过,一点闲时光都没给过你。”
“让你孤零零一个人长大,太苦了。”
“是妈没用,是妈亏欠你一辈子。”
老人声音轻轻哽咽,隐忍半生的泪水,终于簌簌落下。
屏幕那头的女人瞬间红了眼眶,鼻尖发酸,声音彻底哽咽,急着摇头:
“妈,没有!我从来没怪过您半分!”
“我从小就知道您最难、最苦、最累!您拼了命才把我养大,我比谁都清楚!”
“别人有陪伴,我有全世界最坚韧、最伟大的妈妈!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做您的孩子!”
“真的,妈,我一点都不苦,我一点都不怨您!”
母女二人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隔着数十年无法重来的岁月。
迟来的告白,迟来的坦诚,迟来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