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是太爱,太自卑,太胆怯,才不敢迈出一步。
于是他一次次犹豫,一次次退缩。
他读遍了她所有求救的信,却始终没有写下一封回信。
更没有动身,向大山迈出半步。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满心是他的女孩,在深山绝境里独自崩溃,独自煎熬,一封一封寄出期盼,又一封一封等不到回音,慢慢耗尽所有热爱与期待。
希望从滚烫,到温热,到冰凉,最后彻底死寂。
终有一夜,山里落着瓢泼大雨。
她写下最后一封信。
纸页被雨水浸得发潮,笔迹凌乱破碎,字里行间,是耗尽所有气力之后的麻木与绝望。
“阿王,我真的撑不住了。”
“家里逼得太紧了,我逃不掉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依旧不肯来,我就要嫁人了。”
“我这辈子,就真的永远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这是她最后的呐喊,最后一丝期待,最后一次把余生机会摊开在他面前。
她在等。
等他一纸回信,等他一句承诺,等他翻山越岭而来的身影。
哪怕只言片语,哪怕只是一句安抚。
信件几经辗转,终于送到王叔叔手上。
灯下,他捏着那封潮湿的信,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喉咙干涩胀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怯懦。
时钟滴滴哒哒,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仿佛时间停止又仿佛时间飞逝。
他坐在书桌前,白纸铺展,笔握在手中,却始终落不下一个字。
他最终,依旧没有回信。没有只言片语。那沉默,等同于亲口说出那残酷的三个字。
“我不敢。”
无声的沉默,碾碎了她所有深情,所有等待,所有年少赤诚。
深山老屋之中,女孩日复一日守着邮筒,从秋等到冬,从冬等到春。
始终,等不到只字片语的回复。
没有信,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漫长的死寂蔓延过四季。
没有怒骂,没有怨怼,只剩下彻底的心死与放空。
她顺从了命运,顺从了家人,顺从了困住她半生的深山宿命。嫁人,生子,下地劳作,安分度日,落地生根。
把年少那场炙热纯粹、败给怯懦的爱恋,死死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从此绝口不提,绝不触碰。
而王叔叔。
自此,余生皆罚,岁岁自惩。
他把那封最后的信,锁进木盒深处,再也不敢翻开。他辞掉工作,告别小城,开始四海漂泊,流浪四方,自我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