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又一座城。
年年岁岁,孤身一人,无爱无伴,无家可归。他用整整二十年的孤独漂泊,偿还那年盛夏,一次不敢奔赴的怯懦。
二十年来,无数个无人的深夜,他会打开那个旧木盒,指尖抚过信纸泛黄的边角。。。。。。。。
反复回想信里的字句,回想女孩通红的眼眶、执着的等他千万次质问自己。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
如果当初不顾一切一次。
如果当初哪怕翻山越岭一趟。
是不是,结局就不会这般潦草遗憾?
是不是,她不必困于深山宿命?
是不是,他不必半生孤苦、岁岁飘零?
可人间最残忍的真理,从来都是——
遗憾没有如果,错过没有重来。
光影缓缓收敛,旧岁虚影层层褪去。
盛夏蝉鸣、山中冷雨、一封封寄出去却石沉大海的信、年少期许、破碎别离,尽数被暮秋的冷风吹散,湮灭无痕。
长廊重回寂静。
五十六岁的王叔叔坐在长椅上,鬓染霜华,满目沧桑,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是二十年沉淀的荒芜与疲惫。
我缓步走到他身侧,晚风拂动衣袂,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望着他隐忍颤抖的肩线,望着他眼底积压半生的潮湿与通红,轻声将他执念了二十年的真相,缓缓剖开,娓娓道来。
“王叔叔,她后来的人生,一生安稳顺遂。”
“嫁得良人,品性敦厚,待她温柔体贴,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家庭和睦,儿女孝顺,衣食无忧,岁岁平安。”
“她熬过了当年的绝境,挣脱了苦难,往后余生,皆是安稳温柔。”
风骤然静止,庭院死寂无声。
王叔叔的指尖,猛地轻轻一颤。
我看着他紧绷二十年的神经,一点点松动,继续轻声诉说,字字温柔,亦字字剜痛。
“她早就放下了。”
“整整二十年,她从未恨过你,从未怨过你的怯懦,从未怪过你当年没有回信、没有奔赴。”
“她唯一的遗憾,只有一桩。”
“当年你们的缘分,没有败给距离,没有败给现实,没有败给家境悬殊,没有败给风雨磨难。”
“只败给了——那年的你,不够勇敢。”
一句话落地,轻如晚风,却重逾千斤,轰然砸碎他禁锢半生的执念。
二十年自我拉扯,二十年自我惩罚,二十年孤身漂泊的意义,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尽数落地。
王叔叔缓缓抬头,望向漫天沉落的晚霞。
落日余晖落在他沟壑纵横的沧桑脸庞上,照亮眼底隐忍半生的泪光,照亮两鬓皑皑霜白。
他沉默了整整一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