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殿内,原本栽得极好的桃树,因着主人的离去,而凋零得只剩个枯架子。
倒是它旁侧不知何时迁来的柳树,越来越垂绿,俏得像水灵姑娘梳得大花辫子,清风一吹,如彩蝶纷飞。
自从上次没能压住反噬,错把柳韫当成玄姬,殷勤已然切断入梦之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重现,他决定找个日子去沧浪之水濯洗一番。
“司命,事务暂且由你代劳,我会闭关一段时间,归期未定。”殷勤手指掐诀,唤出一只信鸟。
交代完事务后,须臾片刻,青光一闪,扶摇殿里飞出一只鲲鹏尺寸大鸟,直直往西南方向去。
天上九霄冷清清,地上人间热洋洋。
久违的好日子,魁城多年未排的傩戏也搬了出来。
拭去掩在面具上的灰尘,明珠得现。
这面具不简单:戴上它,便是“神”;而摘下它,变回人。
为了求个好寓意,金不移头一日便叫人将街道清扫干净,待到黄昏日暮时,魁城的沐月广场中的坛场烛火摇曳。
香案齐全备好,傩面具静静地锁在木箱之中。入夜之后,随着牛角长鸣,三通鼓响,就起傩开坛。掌坛师踏罡步斗,净水遍洒四方,焚香上表,掷卦请众神降于傩堂。
傩师随之依次戴上面具,猩红旧袍翻飞,木面或怒或狞,人已隐于神后。先演酬神傩戏,锣鼓铿锵,古舞腾挪。
戏罢,鼓声骤然转厉,便是搜傩。一众神将持火把戈盾,高呼“傩傩”,逐屋搜遍每一处角落,将疫祟驱赶出门,一路喧嚣直抵郊外,焚草人替身,送灾于流水。
灾厄既去,复回坛前,献酒答谢诸神。再然后依次卸下面具,恭谨收归箱笼,撤去香烛。喧嚣渐息,夜色重归寂静,一场大傩就此圆坛落幕。
柳韫披着个斗篷与冬寒在人群的稍后侧看,望着那些神鬼面具,竟感觉熟悉得很。
连带着散场之后,都没回过神来。
“小姐,怎么了?”冬寒拽了拽她的衣袖。
没等到柳韫答,就不知哪走过来个戴面具的人直勾勾盯着她腰间的那把剑,奇怪得很。
冬寒眸色一凝,上前一步将柳韫遮挡在身后,警惕语调由之而来,“哪来的如此没教养的?直勾勾瞧着姑娘人家,也不害臊。”
“哈哈哈~”爽朗的少年笑声透过面具传入两人耳中。
“这姑娘是千山雪莲还是九霄桃花?连看一眼,都能凋谢不成?”轻浮之意溢于言表。
柳韫扯下咋呼的冬寒,“阁下是瞧这柄剑吧。”笃定的语气。
“还是这位小姐有好眼力。”从腰背后拿出一把折扇打开,轻扇几下。
扇面绘着两把剑,其中一把像极了净尘。
“公子可是认识岑小姐?”柳韫试探着问。
摇摆的扇子明显一滞,“认识倒是认识,但也不过点头之交。”
柳韫不信,人会说谎,但动作不会。
“公子是在疑惑为何这柄剑会在我手上吗?”柳韫解下剑来,手掌握于剑柄处,突然发觉热得很。
蹙眉,莫非当时岑道友追的人是他?
思到此处,柳韫分出余光,发觉街上已然只剩下他们三人。
不对?
直觉告诉柳韫,这是假象。
话音刚落,“哈哈哈哈哈哈——”几乎算得上是癫狂的笑声,好似要将脏器笑出来,但笑着笑着,就弯腰捂住肚子。
“咳咳咳咳咳——”猛烈地咳嗽随之而来。
冬寒撇嘴,心中暗道倒霉,怎么还遇着疯子了。
“你可别勒索上我们啊!”拉着柳韫衣袖往外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