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挂在祠堂门楣上,亮着。
沈知意在灯笼下面站了很久。
她想过去把它灭掉。
——第三诫明写着:入夜,后院那盏红灯笼不许点。它现在亮着,就等于一直有人在往外面发信号。
但她没有动。
她掏出手机,把灯笼拍了三张:一张正面,一张侧面带祠堂屋脊,一张退远了拍,把院墙和天空一起框进去。
然后她把手放下。
——灯笼不能灭。
如果她现在把灯灭了,对面的人就知道:她已经看穿了这个信号。
而她还需要时间。她现在手里有的,是一张死亡证明上的三处硬伤、一段四分十七秒的录音、一道被人转过二十度的反光镜支架,和一口底下有人的井。
这些还不够。
灯亮着,就当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意站在原地,抬头看了那盏灯笼最后一眼。
红布被灯芯烘着,那层褪了色的红,在夜里烧得很稳。
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祠堂的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里面很黑,一股陈年的香火味和木头腐烂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没有开灯。
手机电筒的光打上去,正中是供台,供台上密密麻麻排着沈家的牌位。最高的那一层是曾祖,往下是祖父、祖母。
最下面一排,正中,是母亲的名字。
**沈门林氏素君之位。**
牌位是新的。木头还没上包浆,漆很亮,亮得有点扎眼。
沈知意伸手,把这块牌位取下来。
她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她又摸牌位底座,摸到一道极细的缝——沿着底座下沿走了一整圈,是两块木头拼出来的,中间留了空腔。
她用指甲抠进去,往上一提。
底座是空心的。
里面塞着一团油纸。
沈知意把油纸包拿出来,一层一层剥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蓝色硬壳封皮,封面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素君。**
母亲的日记。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笔画很用力,那个"证"字,笔尖划破了纸。
**我若横死,必是人为。**
**七诫是我留给你唯一的证词。**
沈知意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靠着供台坐下,把电筒咬在嘴里,一页一页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