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残页——
(不知道是谁写的……缺损和拼写错误已被笔者大致订正,如有疏漏,那是笔者才疏学浅,别怪写字的人,也不是穿帮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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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钟早不走了。我们都没想着管,也没注意它停在几点了。
老爷(划掉)那老东西自打伤口好了,就成天关着房门。我们把饭端上楼去放着,空碗拿回来。有时候凉透了也没动,就原样收走。他现在静得很,只有听管家说起有点走来走去擦擦这个摸摸那个的声音,要不就是在动笔写字,才知道他还没死。写的是遗书吗?一开始我们也这么觉得,现在猜来可能是日记吧。日子这么过着,连我们这些不认识太多字的人都养成了写点什么的习惯。
以前隔着三堵墙都能听见他喊人,喊不动就是打,夜夜不断,在这宅子里响着就跟钟声差不多。那时候他名声很好,外边都说他待人和善。因为他的恶气都撒在了我们身上,我们不算人。
我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胳膊,血痂慢慢都掉了,他剩下的那只手举不起鞭子了。惊吓没那么容易消,一有点动静,就总觉得还要被打着去拎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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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不知道这宅子里还剩多少值钱的东西,只知道今天又有人上门来估价了。还有那些磨磨蹭蹭过来收破铜烂铁的,都让我给轰走了,是当这儿变成了什么地方?
老爷没瘦多少,可浑身样子都变了,被人搀着跟张风吹起来的皮儿似的。我们不当他的面也还叫老爷,没人管了,但改口嫌麻烦。
这段日子里老爷不咋出门,更衣擦鞋都用不着干了。我们总算是有点闲工夫,能好好坐下吃顿饭,但也没那么饿了,没活干,胃口也跟着不转了。
腿在各人儿身上,走得了,但没地方可去。我们不是被雇来这儿的,是被买来的。手脚多粗、牙口怎样、有病没有、能扛多少活、能挨多少打……送进来的那天都算好了。现在老爷不管事了,没人再算这些账,也没人能叫我们走。我们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跟那些晒在绳上忘了收的旧衣裳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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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or,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来之前我们盼着你来,你走的那天我们个个手抖得拿不住杯子。我看见一截什么灰紫的东西就掉在地上,看了好一会,把上上下下都看遍了,一下子才想明白那就是淌干了血的人肉,头发都竖起来了。那时候,你还在笑。
你会行礼,但你看我们的眼睛里,跟看板凳和猪狗,完全不一样。
你会砍人,但你砍完了转身就走,没叫我们把库房钥匙交出来。
行礼是表身份,杀人是谋财。你两个都干,怎么两个都不图?
你是从谁家里逃出来的吗?你也穿过这些长袖和围裙、挨过鞭子吗?你那面具上的金粉,是从那个地方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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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几个都没忘了她,一想起来就合计。
我就是寻思着,是不是远处的哪个大小姐遭了难?当家的犯错了,小姐也不敢露脸,只得衣服上绣的姓氏家徽都剪了,去跟那些戴着面具走到哪儿算哪儿的游侠混。
她那优雅是刻在骨头里的,没有哪个命苦的人能学得来。我们这些腰会弯、背会驼、身子会沉、眼睛会躲。她站得直直的,脚步轻飘飘的,说话的时候看人。她有文化,谈吐都是“女士们”那些文绉绉的话儿,却对着我们这种人叫。她那身黑斗篷,洗旧了,但纹路不像粗布面子,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有的东西。她偏偏穿着它干的是最脏的活,躲阴沟翻窗户,从屋顶上跳下来,砍人砍得上面全是血。
她这么体面,又那么野蛮,她身上流着谁的血?她那只金眼睛亮得像火,紫眼睛又暗得几乎看不见,不像个活物。
她还回来吗?天又亮了。我没事,她们也都还好。钟早就不走了,指针上全是灰。我今天路过顺手擦了一把,没上发条。停着比较好。
万一她又路过这里,听着这儿静得很,大概会愿意进门歇一歇脚,也跟我们说说话。
Actor,我们想知道,你走了以后,身上那些没人看见的伤,还疼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