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是浑的,泥浆和落叶搅在一起,看不出深浅。对岸,远方的村庄隐在雾里,只能看出依稀几点灯火,像垂死的喘息。
Actor蹲在岸边,伸手探水。凉,但不刺骨。
“你在占卜吗?”Dorothy调笑道。
“不会。我就想看看还能不能喝。”
“不能。上游那个村子一直在往这条河里扔东西。”Dorothy拍了两下挎包,“我这有干净的。”
Actor站起来,腿软了一下,终于是沉不住气,一边在裤子上蹭手,一边把一肚子牢骚都冲着浑水发。
“那还非要来这边?我都快累死了,就为了探路!你还当这荒郊野外是赶集呢?草地里那些兔子陷阱可是铁夹,咬断咱俩这样的腿就一口的事。还有人家扔出来的死马烂羊和它们招的老鼠苍蝇,那可不是玫瑰花,它们堆出的瘴气多吸一下就能让你吐到脱水。遇到树洞和残垣断壁你都不知道绕开,你敢赌里面躲着什么野兽什么人?这儿好不容易地上干净了点,水又这样……哎!总之,有什么事就快点办完,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但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Dorothy没接话。她看着河面深处。
一条窄船正从雾里缓缓划出来,裹着灰袍的船夫看不出年纪,脸藏在兜帽里,袖管里露出两截被水泡过的树根。不对,是布满裂纹的手指。
“过河?一人一枚,带行李加一枚。”
Actor摊出空手。“我的经济来源是之前那些豪宅,不过身上也装不下太多战利品。”
船上没有座位。两人一并站在船头,灰袍人站在船尾撑篙。行李很重,加上三个人,船身吃水很深,每一次撑篙都微微倾侧。Actor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浑浊得看不见底,搅起一圈泥浪。
“这河水里有什么东西……”
“嗯,死人。”灰袍船夫的声音没有起伏。
Dorothy扯紧了Actor的红衬衫。
“我在这条河上渡了十四年……或者四十年,哼,谁管呢。反正从未涨过价。”口气像讲述天气,“上游的村子每年一次,往下送人。活着的送下来,死的漂回去。不常年在这干,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送什么人?”
“不听神话的人。想信别的神的人。残废的孩子。还有那些怀胎生了残废孩子的人。再就是一些病得、老得做不了事,也听不了布道的人。”撑篙入水,又提起,带出一截水草。“反正,就是那些,差不多的。”
船到河心时,Dorothy脸色渐暗,似有不祥缠绕。Actor没有出声,只抬手扣住了她的臂弯,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让她靠住船沿。Dorothy比她高出整整一头,她不敢懈怠。
“怎么了,你来过这吗?什么时候的事?”
“小时候。”
Dorothy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仍然抓着Actor的肩膀,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船夫站在船尾,看着她们,没有停篙,也没有出声。继续向前,水下的暗影又从深处翻上来一次,这次离船底更近了。
Actor站直,看着船夫。
“你都看了这么多年了。”
“嗯,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们大概不是来旅游的。两个孩子,一张面具,金色的。上游的村子一直在等谁来,看来终于等到了。”
“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