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余漫应该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是。”她说。一个字,干净利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嫉妒我。”
“什么?”
“我为什么要嫉妒你?”
“因为所有女人都会嫉妒另一个女人的成功。这是女人的本能。你看到我买了房、拿了奖、签了新客户,你心里一定会不舒服。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那样。”
顾夏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你替我判断我会不会嫉妒你?你替我把我的感受预设好了?”
“顾夏——”
“你觉着我是那种人?你觉着我会因为你成功了就心里不舒服?我们认识七年,我什么时候嫉妒过你?”
“每一次。”
三个字。像一把刀。
“大学的时候,我考试比你好,你三天没跟我说话。工作第一年,我比你先升职,你请了一周假没来上班。去年我拿了那个奖,你连一句恭喜都没说。顾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的不开心我看不出来?”
顾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屏蔽你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在乎你。我买房子、我拿奖、我签客户——这些事我自己开心就够了。我不需要你来为我高兴,因为我知道你做不到真心为我高兴。”
“你错了。”
“什么?”
“我说你错了。”顾夏的声音在发抖,“大学那次,我三天没跟你说话,不是因为嫉妒你考得好——是因为我恨我自己考得差。我恨我自己的不争气,跟你没关系。”
“工作第一年你比我早升职,我请假是因为我奶奶病了。我谁都没告诉。我回来的时候你升职的事已经过了,我怎么开口恭喜你?”
“去年你拿奖我没说恭喜——是因为那天我被甲方骂了,我的方案被毙了十二版,我一个人在公司哭了两个小时。我看到你拿奖的消息,我想说恭喜的,但我那天连‘恭喜’两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我自己的人生塌了。”
“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余漫,你屏蔽我,不是因为你怕我嫉妒你——是因为你不信任我。你不相信有人可以真心为你的成功感到高兴。你觉得所有女人都是你的对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所以你先下手为强,把所有人挡在门外。”
“这不是——”
“这就是。你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我现在告诉你——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你买了房、拿了奖、签了新客户。我不高兴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不高兴。你不高兴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假想敌,而不是你的朋友。”
电话那头余漫有些啜泣。
“余漫,你说所有女人都会嫉妒另一个女人的成功。但你知道吗——那不是女人的本能,那是你的本能。你不能因为你自己会嫉妒,就假设所有人都会嫉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只是……太害怕了……”
“你怕什么?”
“我怕你会跟我认识的其他女人一样,跟林晚晴一样,嫉妒我长的漂亮,嫉妒我学习好,嫉妒我工作好,嫉妒我挣钱,嫉妒我过得好。我怕你觉得我不配。我怕你在背后说我坏话。我怕所有女人都这样。我妈就是这样。我妈看到别人家女儿嫁得好,回来能酸三天。我最好的朋友,高中时候的闺蜜,知道我考上了好大学,转头就跟别人说‘余漫肯定是抄的’。所有人都这样!你让我怎么相信有人不一样?”
顾夏闭上了眼睛。她听懂了。不是余漫坏,不是余漫小心眼。是余漫被教会的。是她在一次又一次被伤害之后,长出了一层厚厚的壳。那壳保护了她,也把她和所有人隔开了。
“余漫。”
“嗯。”
“把我从屏蔽名单里放出来。”
“……你确定?”
“我确定。我不会嫉妒你。我可能会羡慕你,可能会被你激励,可能会有一瞬间心里酸一下——但我不会嫉妒你。因为看到你好,我其实挺高兴的。我会为我有个这么优秀的姐们儿而骄傲。
我想我们是彼此的镜子,互照着前行。
余漫哭出了声。那是顾夏第一次听到余漫哭得这么彻底——不是隐忍的啜泣,是一个把自己关了太久的人,终于打开门的那一刻的放声大哭。
顾夏没有挂电话。她就那样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着余漫哭。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余漫哭了很久。
“好了?”顾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