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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时的夏夜（第2页）

两三岁的江月，安安静静。不像别的孩童那样爱吵爱闹。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台边，望着窗外的天，望着天边月亮。

家里的对话模式，也在这几年慢慢定型。

苏慧兰说话永远带着一股紧绷感。她会反复跟尚且懵懂的孩子念叨，做人不能偷懒，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比别人家的小孩差。

“妈妈以后全部希望都放在你身上。”

“你要争气，我们家以后就靠你。”

年幼的江月听不懂这句话背后重量，只记住母亲说话的时候，神情总是很严肃。

江建明依旧少言。夫妻二人偶尔发生争吵，大多是生活琐碎。苏慧兰抱怨生活辛苦，抱怨日子过得不够体面。江建明大多时候不会争辩，要么沉默听着，要么几句敷衍的话语草草带过，回避所有尖锐矛盾。争吵结束之后，家里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压抑的沉默。

小小的江月敏感，能够清晰感知空气里面的低气压。她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哪一句话，又点燃大人之间的火气。

她很小就学会察言观色。学会把自己情绪悄悄收起来。

四岁，妹妹江禾出生。

家里的平衡彻底改变。

又一个小生命降临，全家的注意力，分出一大半落在更小的婴儿身上。

江瑶生来活泼，爱哭爱闹，嘴甜，会撒娇，很讨大人欢喜。

江月站在床边，看着襁褓中新到来的妹妹。小小的孩子，心里隐约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不是憎恨，却实实在在感受到，原本就不多的目光，又被分走一大半。

苏慧兰要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家务加倍，身心愈发疲惫。对江月，她不再有多余耐心。

“你是姐姐，你要懂事，要让着妹妹。”

这句话，成了江月童年听的最多的一句话。

妹妹抢她的玩具，弄坏她画的画。江月委屈，红着眼眶辩解，得来的往往不是安慰。

“她还小，你多大了，跟小孩子计较什么。”苏慧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耐，“你做姐姐的，大度一点。”

江建明在一旁看着，大多时候一言不发，不会过问对错。

很多次，江月满心委屈堵在心口，却没有地方诉说。眼泪只能悄悄咽回去，不敢大声哭，害怕被指责不懂事。

她慢慢懂得，哭闹，并不会换来心疼，反而会招来大人的厌烦。于是越来越习惯沉默，把情绪压在心里面。

姐妹两个性格生来截然不同。江瑶肆意鲜活，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江月小小年纪，就懂得收敛自己。

很快到上幼儿园的年纪。

幼儿园的日子，是江月为数不多可以逃离家中压抑氛围的短暂时光。

在园里，她依旧安静，不算活泼。不会主动争抢，很少惹麻烦。老师评价，这孩子很乖，就是太内向。

别的小孩放学，会兴高采烈跟家长讲幼儿园发生趣事。江月放学回家，却很少开口分享。

回到家，等待她的不是轻松玩耍。苏慧兰已经早早开始启蒙。还没有上小学，就要坐着认字，背简单古诗，练习数数。

玩的时间被压缩得很短很短。

“现在多学一点，以后上学才不会落后别人。”苏慧兰坐在一旁盯着，手里拿着小木棍，孩子走神发呆，就轻轻敲一下桌子，“不要走神，专心。”

小小的人坐不住，小孩子天性想要跑出去玩。但凡想要丢下书本，换来的就是母亲苦口婆心，又带着压迫感的一番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