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台电脑?"
"嗯。"
"谁让你去的?"
阿杰手插进外卖服兜里,裤兜被什么东西撑着鼓起来一块:"呃。。。。。。一个女的。不认识。她昨天下午打电话来,知道我在哪儿送外卖。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干件事,她就举报我藏了东西。"
"你藏了什么?"
阿杰抬起眼皮:"哥,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先把话说完。"
"她说她是一单客户的家属,老公死了,保险赔款被人吞了。让我帮她把公司里那台电脑偷出来,她拿回去查证据。她说那台电脑里有东西能证明她老公不是意外死的。一开始我真信了,一个女人为死去丈夫讨公道……"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拿到主机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虚拟号,电话背景有杂音。我翻了号码查归属地,查不到。但她知道我家的事,我哥去年工伤厂里赔了八万,她报的数字一分不差。我当时脑子就炸了,以为她是厂里的人,怕她翻旧账。"
阿杰说完,从后座箱里掏出那台主机。白色外壳,贴着"陈国富工位专用",记号笔标了个"1"。
"电脑没给她。硬盘拆了拷了一份,原件留着。"
他从裤兜掏出那个鼓起来的东西,一个银色U盘,USB口带蓝色指示灯:"在这儿,拷出来的。要看吗?"
"看。"
阿杰蹲下去,U盘插进手机转接头,点了几下递过来。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2023-10-15-008"。里面三个Excel表格和一个Word文档。表格名字:客户名单、走账记录、赔付金额。
第一个表格里,赵洪波名字排第17行,上面16个名字,下面还有几十个。
我翻到第三页,屏幕黑了,阿杰锁了屏:"行了,回去再看。我在外面跑单不方便。"
他把U盘拔下来塞到我手里,指头凉凉的。
"阿杰——"
"哥你别跟我说谢,咱俩从小一块长大的。"他踢了一下电动车撑脚,车嗡地响了,"自己小心点。那个女的不对劲,跟她打了三个电话,她声音后面总有回音,应该是开着免提还有人听着。"
他戴上黄色头盔,跨上电动车,回头看了我一眼:"还有,她说她姓林。"
姓林。我攥着U盘的手紧了紧。姓林的女人,我认识的不多。小满姓林。我妈姓林。还有谁?
阿杰拧油门走了,电动车窜出去拐了个弯不见了。我站在公共厕所旁边,风灌进领口,凉得骨头缝发颤。那个"姓林的女人"到底是谁?她怎么知道阿杰家工伤赔了多少钱?为什么她开的条件是"偷电脑"而不是"给钱"?
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自己脸色发白,左手背上刘颖写的号码糊了一小半。掏出手机翻到老金号码,打字发了一条:"东西拿到了,来接我。"
发完靠在洗手台边上。手机又弹出一条微信,小满发的,厨房灶台上搁一口砂锅,盖子掀开一角,排骨蒸汽蒙了镜头一层白雾。配一行字:"你妈炖的,让你今晚一定回来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水龙头哗哗淌。
隔壁有人冲厕所,哗啦一声。我把水关了,在裤子上蹭干手,手机揣口袋,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百合花园西门马路边上,太阳挂在头顶。一辆黑色轿车从路口拐过来,速度不快,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一个人戴棒球帽,帽檐压很低,没看见脸,只看见下巴上有一条疤。
"上车。"他说。
声音我认识,便衣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