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危机结束后一年,全城举行了纪念活动。
不是庆典。纪念活动的定性,在联席会上吵了很久,最后定为——"点名"。
活动在橡树街广场举行。广场中央立了一面墙,黑石头的,上面刻着两场大战中所有死者的名字。人类、狼族、血族的刻在一起,不分类,按牺牲的日期排。
我站在人群里。伊莎贝拉在我旁边,撑着黑伞。卢卡斯在狼族那一片,站的笔直。
"点名"从清晨开始。主持人念一个名字,广场上就有人应一声——死者自然应不了,应的是活人:他的家人、战友、邻居,或者随便一个愿意开口的陌生人。
"约书亚·灰牙——"
"到。"应的是格雷。他站在人群里,替一个素未谋面的名字应了声——那是玛雅队长等了十六年的弟弟。玛雅牺牲后,格雷接过了她的地图和她的等待,也接过了一声迟到的"到"。
"卡尔·冯·斯特恩——"
"到。"应的是塞巴斯汀。他替一个三百年前的旧友应声,应完,在原地站了很久,七百年的脸上,头一次有了老人的表情。
名字一共念了四百一十七个。
我听着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广场上,每一砸,都有人应。有些名字应声的人多,有些名字应声的人少,但没有人让任何一个名字落在地上。
念到最后一个,主持人停顿了一下,念出了一个不在任何阵亡名单上的名字:
"索菲娅·陈——"
广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我应了。汤姆叔应了。卢卡斯应了。伊莎贝拉应了。王阿姨应了。老周应了。周铁生应了。哨兵小队的孩子们应了。橡树街整条街的人,都应了。
她不是死于战争的。她是死于救人的。联席会为她破了一次例,把她的名字刻上了墙——刻在最后一个位置,旁边留了一行小字:
*"她救过的人,应不完这一声到。"*
点名结束后,是默哀。
一分钟的默哀里,广场上站着三族的几千人。狼族垂着头,血族收着獠牙,人类摘着帽子。
一分钟结束,广场的广播里,响起了艾琳的声音。她的致辞只有一段:
*"两年前,我们差点失去这座城市。我们守住了。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证人。*
*但我想请各位记住的不是我们守住了——而是这面墙上,四百一十七个名字。他们守住的,不是一座城。*
*是陌生人也可以为彼此去死这件事本身。*
*只要这件事还在,城塌了能重建,天黑了能点灯。*
*散会。都回家吃饭吧——今天,一切照常。"*
人群散去的时候,夕阳落在黑石墙上,四百一十七个名字,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小豆子仰着头,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找。找到"索菲娅·陈"的时候,他发现名字底下,不知道被谁,贴了一小张创可贴。
粉色的,带卡通图案的,儿童创可贴。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贴的。贴得很正,很仔细。
像是给墙上的名字,处理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小豆子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轻轻地放在创可贴下面。
"索菲娅姐姐,"他说,"我替你看着这块糖。明天来看,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