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打烊之后,我坐在工作台前,翻开修车铺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记的不是账。是我这一年里,修好的东西。
起初是字,后来是记号,再后来是乱七八糟的画:
第一行,是血月之战那年写的:*"人狼血,都修。"*
往下,是这一年添的:
*"西墙的裂口——修了。用原焰。后来原焰没了。但裂口没再裂。*
*碎骨街的灯——换了一颗更亮的。拦下过至少一个想去找狼拼命的人。*
*周铁生的焊枪——修好了他自己的钟。钟响了。*
*方磊的自行车——修了。方糖的,也修了。小豆子的,修好了,送到橡树街17号。*
*和解桌——解开的结:三十一个。还有一个是摔门又回来的。*
*加布里埃尔的钟——四十九块九。跳着走。不回头。*
*梁霜的蜡烛——点上了。两个人护着。*
*索菲娅的墓碑——刻好了。每周三换纸花。*
*伊莎贝拉的怀表——修好了。走时准。*
*这城里每天被修好的东西,多到记不完。*
*能修一个是一个。*
*明天,照常。"*
我合上账本,把它放回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卡片。净化者发的,教堂里领的。正面写着:"你不必恨。你只需要,不再假装安全。"
我在卡片的背面,用油笔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它也放了进去:
*"你说得对,不必假装安全。*
*但也不必假装——这世上没有光。"*
窗外,雨还在下。
碎骨街的霓虹灯还亮着。
明天,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