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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1页）

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宋歌跟着爸爸妈妈来到乡下。村子不大，房子矮矮的，路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她家的院墙外头种着一排向日葵，歪歪扭扭的，有几朵已经垂下了头。

开学时，她不知所措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教室是平房，窗户框生了锈，黑板边上有粉笔灰蹭出的白印子。课间铃一响，大家凑成一堆一堆地讲话，声音乱哄哄的。宋歌走过去，却不知道说什么。她走过去又走回来，在人群旁来回转，脚尖蹭着地面。终于她还是憋不住了，她鼓起勇气——听见他们在讨论最新的动画片，那部她正好也看过，她突然说：“我也看过。”他们愣了一下，突然齐刷刷看向宋歌。一张脸一下子映入她的眼里，离得特别近，那张脸上有那么大一颗痣，就在鼻子旁边，黑黑的。宋歌被吓了一跳，小脸瞬间红了。她没再说话，低下头，局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盯着桌面上一块蓝墨水的印子，局促不安。窗外操场上有几个女孩在跳皮筋，阳光洒在她们的笑脸上，她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收回来。

晚上放学，她一个人沿着土路往家走。路边的草有半人高，风一吹簌簌地响。她走得慢腾腾的，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也懒得往上提。推开院门的时候，邻居阿姨正蹲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就跟她打招呼：“呦，宋歌回来啦！”

“嗯，阿姨。”宋歌强挤出一个微笑，嘴角又垂下去。

她进屋想跟妈妈说今天的事，可是妈妈在忙着整理文件。爸爸在单位加班。她没吭声，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她坐在小桌子前，胳膊叠着放在桌面上，头埋进胳膊里，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没事的，宋歌。”灵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摸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这次宋歌没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她依旧趴在桌子上哭。

灵观在一边低眉看着这个在昏暗灯光下抽泣的小朋友。老式的白炽灯泡照得屋里边边角角都是影子。他的眉尾垂下来，眼角往下，唇角微微陷下去。他看她的眼神沉沉的，像蒙了一层雾，里头藏着说不清的什么东西。他就这样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小宋歌不知道哭了多久，慢慢没了声音。

听见有脚步声过来，灵观隐去身形。

妈妈推门进来，看见宋歌趴在桌上睡着了，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小床上，又把小鞋子脱下来放好。“这孩子没吃晚饭就睡着了。”她伸手摸了摸宋歌的额头，嘀咕了一句，“怎么一头的汗，准是放学跑回来的。”

妈妈关了灯，带上门走了。

灵观重新走到宋歌身边，从袖里拿出一块冷白的手帕，俯身轻轻擦拭宋歌脸上的泪痕——眼泪干了，留下浅浅一道印子。他又伸手在宋歌床头折了两朵淡粉色的莲花，花瓣薄薄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放在枕头边上。

灵观转身回到画中去。他又走过那座石桥，桥下的水无声地淌，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他来到那个好似道观的建筑前，门框上方刻着三个字：三清观。他推门进去，里面暗沉沉的，只有神像前一点烛火。他跪在神像面前，缓缓跪下，合着眼。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暗，太阳完全坠落到地平线以下，最后月亮升到夜空中央。他这才睁开眼睛，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他走到旁边的小亭子里，靠着柱子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下来，凉凉的。他就这样看着，像他之前坐在碧忧泉旁一样。他再次对着深邃的夜空，眼神黯然，无尽的悲悯在他的眼底流过——静静的，缓缓的，就像寒夜里一条不冻的溪水，从石头缝间穿过，什么也不惊动，一直往前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