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内情
安歌不知自己到底候了多久,只觉得腰背屈得酸疼,直到陈内侍小声提醒鱼伯道:“国君,大公主还在候着呢!”
“嗯……”
鱼伯只从喉中微微“吭”出一声来,却仍无回头接见安歌的意思。
陈内侍回看安歌一眼,露出了些许心疼的神色,安歌故作不觉,继续恭敬地候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鱼伯手中的名录勾画完毕,方才卷起竹简递给陈内侍,道:“名录上的八十人留,未勾的,送还家去。”
“是——”陈内侍接了竹简,摊开看了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几不可闻地冲他下首跪伏着的徒弟摇了摇头,旋即带着竹简退了下去。
待陈内侍走了,鱼伯这才抬眼去看安歌,见她还屈着身,轻抬了抬手,“起吧!”
安歌应声站直了身子,只望见了鱼伯那一身疲惫以及满脸憔悴。
再如何严肃的话,顿时也都说不出来了。
安歌这般冷静自持,倒叫鱼伯十分意外,对比她先前为征兵一事怒闯琉璃殿的样子,鱼伯不禁失笑,道:“怎么,今日竟这般沉得住气了?”
安歌顿时垂首,亦想到了上次的情形,也知自己太过冒失无礼,好在今次受目夷提点,不曾再犯同样的错,尽管,她心痒难耐,恨不能立时向鱼伯将所有的问题都刨问清楚。
“君父知道女儿要来?”安歌闷声问道,诚然,这是件太明显不过的事,余光瞥见了下头跪着的一众宦官,安歌心中疑虑更甚——
若父亲听信了一些不知所云的“谗言”,为何还会要他们跪着,若父亲不曾听信,又为何要晾置她在此候了这般久?
“知道。”鱼伯沉声,指一指下手跪着的宦官,道:“寡人适才听他絮叨了不少事,如今也想听听你的说法。”
安歌“唔”了下,丝毫不关心那宦官到底同鱼伯说了什么,只道:“人是我打的,也是我阻拦了他们带走那户人家的孩子,君父若要发落……那便发落了吧!”
“你倒是坦**!”鱼伯嗤笑一声,“那你可知,他都同寡人说了些什么?”
“女儿不知!也……不想知道!”
“看来,你是心中早有准备,才会如此作为?”
“女儿并无准备。”安歌摇头,道:“只是,当时若君父在场,必定也会同女儿做出一样的选择!”
“噢?”
见鱼伯隐有疑虑,安歌断定这帮宦官们不曾同鱼伯说实话,遂将当时的情况以及那妇人家中的情形与鱼伯复述了一遍,“那户人家的丈夫已经战死,只留下孤儿寡母,如今长子也被征入宫,徒留幼子伴着寡母左右,那幼子不过五六岁上下,尚且举不起刀枪,又如何能征入宫中待用?更何况……那幼子已是寡母唯一的希望,夺了幼子,岂不等同于夺了那寡母的性命?”
鱼伯听安歌说着,兀自捧起一盏凉茶啜饮两口,冷眼横过底下跪着的那帮人,嗓音高高扬起,命道:“来啊——”
顷刻间,琉璃殿外的亲卫们鱼贯而入,各个手执利刃,整装待发,直等鱼伯吩咐。
鱼伯放下茶盏,轻轻抬手,道:“拖下去……”
他似是考虑了一番,终不曾改变自己的心意,喃喃道:“杖毙!”
都是伺候在他左右的老面孔了,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口还是突突地跳了下,可他们所犯之事,已经超乎了他能容忍的极限,再是留不得了。
亲兵们的动作很快,只片刻功夫,殿中便清理干净了,安歌尚未反应过来,耳畔竟连一句呼喊都没有听到,只殿外有人回话道:“国君,了结了。”
“好,了结了好……”鱼伯低喃,原来生死,亦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罢了。
琉璃殿中依旧沉静,安歌跪坐在鱼伯身侧,仰头望着鱼伯,没有言语。
鱼伯即便不曾看她,亦知道她此刻的表情该有多么丰富。
“怎么?觉得寡人心狠了?”
安歌怔楞片刻,摇一摇头,“君父……都知道了?”
“若只是好功近利,阳奉阴违便也罢了,罪不至寡人亲自下令处死他们。”鱼伯长叹一声,面露愁色。
安歌恍惚间如蒙重击,“莫不是此间还有内情?”
“呵……”鱼伯冷哼,“否则,凭他们几个,如何敢背着寡人多行不义呢?”
安歌怔望着鱼伯,仔细思忖着鱼伯适才的话,顿时豁然。
她只以为是父亲手下的这帮宦官急功近利,才会将百姓们逼至绝境,原来竟并非如此简单,而是有人趁机利用了他们,在外又不知做了多少丧尽天良之事,才会致使坊间百姓们如此惶惶不安,甚至举家迁徙。
“是……齐国人?”安歌大胆猜测道,举家迁徙的百姓们大多迁往了齐国,齐国因此获利太过明显,加之,又有一位意图不明的齐国公主久居鱼宫,凭南公主的心思手段,在鱼国安插几个齐国眼线,定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