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暂留性命
陈内侍很是无奈,可国君既已下了令,他再有不忍,也不得不照做。
当他执着绢布塞进归音的嘴巴时,只余点点微不可闻的叹息。
自从归音与安歌二人进得这殿门开始,他便一直试图给予他们各种暗示,可他们竟还是触怒了君威。
“井相大人,对不住了。”陈内侍亲手将绢布往归音嘴里塞了塞,确保他再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方才退回到鱼伯身边候着。
鱼伯此刻并无心过问归音,只盯着安歌,见安歌双眸中竟无端掉出泪来,讥问道:“怎么,这就哭了?”
安歌仰头望着鱼伯,鱼伯适才的一番话,直戳在她的心口,仿佛顷刻间便要夺了她的命去一般。
而她这副心痛难抑的模样,却丝毫不曾激起鱼伯的半点怜意,鱼伯的指腹缓缓擦过安歌滚在脸颊的热泪,道:“你这眼泪,是为了你的弟弟,还是为了……那个你百般维护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安歌以为,父亲仿佛视她如仇人一般,她百口难辩。而她此刻的眼泪,并非为了鱼贾,亦非为了目夷,而是……为了他们之间那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的父女之情。
“女儿在君父眼中,便是如此不堪吗?”安歌隐忍着悲戚,仰着的脑袋更试图将眼眶中尚未滚下的眼泪憋退。
鱼伯的手指分明还摩挲在她的脸颊处,可她却丝毫感知不到他的温度。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连绵不绝的怒火,是她从未见过的残忍与嗜杀。
“到底是什么,叫君父连问都不问,便下了判定?”安歌不解,或许是她错估了鱼贾之死在鱼伯心中烙下的压抑程度,又或许,是那幕后之人足够高明,精准地掐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逆鳞,被他把玩在手心,肆意**。
“谎言,欺骗,呵……哈哈哈!”鱼伯的手指猛地用力,安歌被重重地推倒在地,“问与不问,有何差别,与其听信你们胡言,寡人更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手心擦过地面蹭破了两道油皮时,疼痛早已麻木,安歌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父亲如此,皆因为陡然知悉了目夷的真实身份,又经黎咸煽风点火,才至怒意难消,气愤不能自已。
那么黎咸,包括他身后之人,布下这个局又是什么目的呢?
揭露目夷的真实身份,让他死在鱼伯的盛怒之下吗?
目夷死了……他又能得到什么?
安歌两边太阳穴突突跳着,钝痛不已,再看鱼伯时,鱼伯脸色早已恢复如常,甚至用最为平和的语气说着叫人去死的话。
“我儿惨死他国,其凶却在逍遥,难免魂魄不宁,寡人必将凶徒碎尸万段,以祭我儿在天之灵。”说着,鱼伯抽出久未出鞘的长剑,日光透过窗棂打在剑身上,顿时剑光耀母,叫人无法直视。
“你去吧!”鱼伯将手中长剑递给陈内侍,“用这柄剑,代寡人取了他的人头来!”
陈内侍颤颤巍巍着接过鱼伯手中的剑,那苍老的面庞拧成了一团,他并非头一次杀人,亦非头一次举着这柄长剑。
杀人,于他而言,不过是最简单的差事罢了,只是……他这一去,砍掉的,怕不仅仅是被押在地牢中的那人的脑袋,更还有国君与大公主之间的父女情分。
陈内侍略有迟疑,鱼伯突然恼道:“怎么,连你如今都要悖逆寡人的意思了吗?”
“老奴不敢!”陈内侍屈身,趁机偷偷看了安歌一眼,安歌跪伏在鱼伯的脚下,尽管,她心知,此时越是求情,只越会事与愿违。
可要她如何眼睁睁看着陈内侍捧回目夷的人头呢?
陈内侍缓缓往殿外退,安歌扯住鱼伯的衣袖,“君父,君父三思……目……目夷不可杀!”
陈内侍随之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等着事情的转圜。
鱼伯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道:“不可杀?寡人着实想不出有何理由要留他,大公主这般求情,莫不是,对他动了真情?”
“我……不……”安歌意图否认,可不论她做什么,此刻在鱼伯眼中,都显得尤为多余且滑稽。
一旁被封住了口的归音突然焦躁不安了起来,被缚身后的双手不断挣扎着,双目撑得滚圆,盯着鱼伯,仿佛有话要说。
鱼伯的余光瞥到归音如此举动,虽知道归音要为目夷求情,却因一时好奇,想听听归音口中又会道出什么理由,遂命人扯掉了归音口中塞着的绢布。
“怎么,你也要为那人求情吗?”
归音张了张口,突然被取掉了塞嘴的绢布,嘴巴松快不少,他仔细思忖着要如何同鱼伯开口,此刻的鱼伯,就连安歌都不信任,更不屑于她的求情,若他只是效仿安歌,说破了唇舌,想来也保不住目夷的性命,倒不如换个思路——
归音跪行向前,道:“不……臣不是为他求情。”
“既不是求情,那你适才那副鬼样子,又是作的哪一出?”
“臣……臣以为,目夷是该死,更该千刀万剐以祭我鱼国先太子的亡魂。”
“如此便好!”鱼伯及时打断了归音的后话,“旁的,你也不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