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瓷骨弯腰坐进副驾驶,长腿委屈地蜷缩着。他这身价值连城的高定红西装,跟这辆破车格格不入。“你这车,减震不行啊。”他靠着椅背,给出中肯的评价。林安没搭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灰色本田驶出逼仄的巷道,迅速汇入京市深夜的车流,朝着出城的方向狂奔。同一时刻。宴会大厅内,傅衍之终于打发了最后一位搭讪的投资商。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扫向刚才玉瓷骨待过的位置。空的。男人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急促。圆桌旁没留半个人影。只有那个香槟杯静静立在边缘。傅衍之视线下落。玻璃杯壁上,那枚浅淡的红色唇印在水晶灯下泛着刺目的光。周遭的交响乐还在继续,名流们推杯换盏。傅衍之捏着威士忌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咔嚓。厚重的玻璃杯壁硬生生被捏出一道裂纹。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指缝淌下来,滴落在纯黑的高定西裤上。人没了。冰山总裁的白月光35云南大理,苍山脚下。冬天的洱海边风大,吹得路旁银杏叶翻飞。玉瓷骨裹着一件鹅黄色的羊绒大衣,坐在民宿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玫瑰拿铁,脚边趴着民宿老板养的大橘猫。“林安,右边,再往右。那个角度不对,光打在脸上太平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只抬起一根食指,虚虚往右边点了点。林安扛着一把遮阳伞,满头大汗地调整角度。云南冬天日头短,紫外线毒得很。这位祖宗嫌阳光刺眼,非得让他在院子里支一把角度精确到分的遮阳伞。“往右多少?”林安问。“目测三十度。你没上过物理课?”林安咬着后槽牙,把伞柄往右拧了拧。“过了。”拧回来。“不够。”林安一拳捶在伞柄上,铝合金管子嗡嗡直响。“你到底要几度!”玉瓷骨终于赏脸看了他一眼。桃花眼半眯,裹在鹅黄色大衣里,脸只露出小小一团,懒洋洋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窝里撒泼的猫主子。“就刚才那个角度挺好。你一嚷嚷,手又歪了。”林安深吸一口洱海方向吹来的冷风。忍。两个月前那场慈善晚宴之后,他拿着录音笔要挟玉瓷骨离开傅衍之。这人答应得痛快,第二天就订了飞大理的机票。林安以为自己赢了。直到落地那天,玉瓷骨把全部行李,四个lv硬箱,一个爱马仕旅行袋,全扔给他搬。自己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回头丢了一句让他至今耳鸣的话。“你让我离开京城,总得负责安置吧?”安置。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林安用了整整两个月才参透。民宿月租八千。玉瓷骨住的是整栋院子里最贵的那间海景套房,带私人露台和独立浴缸。钱从哪来?从他林安兜里掏。傅衍之压在阮家头上的债权,玉瓷骨走之前单方面甩给了秦江彦处理。那块卖表换来的三百万花得精光,于是他把手伸向了林安那张可怜巴巴的工资卡。理由正当且无耻:“你逼我背井离乡,精神损失费,懂?”林安的存款被刮得只剩两千块零头。交完房租,自己连一间标间都住不起,只能窝在苍山脚下废弃点改建的老房子里。土墙,铁皮顶,一到半夜风声跟鬼叫似的。最绝的是,他曾试图搬进民宿跟玉瓷骨合住,省一半房租。被拒的方式很直接。门都没开,只从门缝里递出来一只穿着拖鞋的脚,正正踩在他伸进去的手背上。“走开,我认床。生人睡隔壁我失眠。”生人。认识快一年了,还是生人。林安把遮阳伞固定好,退后两步检查角度。白色伞面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不偏不倚盖住藤椅上那团鹅黄色。“行了吗?”他扯过搭在栏杆上的毛巾擦汗。玉瓷骨抿了口玫瑰拿铁,腾出一只手往前虚虚一推。“去菜市场。今天想吃酸菜鱼,要草鱼,活的。黑鱼不行,刺多。酸菜要本地老坛的,超市那种不要。”“你嘴够刁的。”“委屈你了。”这话从玉瓷骨嘴里说出来,讽刺浓度超标。林安翻了个白眼,拎起帆布袋往院门口走。路过前台时,听见民宿老板娘正跟刚入住的客人介绍周边景点。那客人是个搞短视频的博主,留着利落的寸头,背着专业相机。办完入住手续,很自然地拐进了院子。然后,就停在了藤椅旁边。“帅哥,一个人来旅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