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瓷骨连坐姿都没调整。脚尖翘起来晃了晃,大橘猫伸爪去拍他的鞋带。“嗯。”“我能跟你拍个合影吗?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发朋友圈都不用加滤镜那种。”寸头博主挠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憨。玉瓷骨偏过头。冬日的光线柔和,落在那张脸上,眉眼间的锋利被磨去大半,只剩一种慵懒的、不设防的好看。他冲博主弯了弯眼角。“行啊,你蹲下来,角度低一点拍,显脸小。”寸头博主如获至宝地掏出手机。蹲的位置离玉瓷骨极近。这人拍了张不够,又求着换角度拍冰山总裁的白月光36走出苍山脚下那条青石板巷子,冷风一吹,林安才后知后觉地骂自己。脑子进洱海水了。没走多远,那句“什么时候改口叫我哥了”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尾音拖长,带点沙哑的鼻音,勾人得很。他来大理的目的本该很明确。监视玉瓷骨,确保这祸害不回京城纠缠傅衍之。那支录音笔还压在枕头底下,那是他唯一的筹码。有趣的是,两个月下来,那支塑料录音笔连碰都没碰过。这日子过得偏离了轨道。早上七点去菜市场买玉瓷骨点名要吃的食材。中午煮一碗米线端过去,连葱花都要挑得干干净净。下午调遮阳伞、喂猫、去镇上取那些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晚上这人嫌老房子离民宿太远不安全,又差他在院门口蹲着值夜班。活脱脱一个倒贴的保姆。而且玉瓷骨花钱毫无节制。林安那点微薄的积蓄早被压榨见底。昨天这祖宗非要吃空运的车厘子,林安咬牙扫了付款码,余额只剩两位数。大理古城的菜市场人声鼎沸。林安蹲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挑鱼。卖鱼的大姐用网兜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在案板上拍了两下,刮鳞破肚。动作麻利。“小伙子,你每次来都买这种草鱼。你那对象嘴够挑的。”对象。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林安抬头。“不是,我们不是——”“害,年轻人别不好意思。”大姐把鱼利落地装进塑料袋,递过来,“你隔三差五的,这个点准时来,嘴里念叨着不要黑鱼要草鱼、不要超市酸菜要老坛酸菜,连人家爱吃嫩豆腐都记得。不是对象是什么?”买鱼的顾客多的是。林安长相出挑,大姐自然印象很深。“真不是。”林安干巴巴地反驳,耳根泛起热度。大姐撇撇嘴,把找零的纸币塞进他手里。“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不过姐劝你一句,疼人是好事,但也得有个度。我看你这成天围着锅台转,迟早被人家拿捏住。”鱼尾在塑料袋里啪啪拍水,水花溅在鞋面上。林安攥着袋子,站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清楚。也许是第一次看见玉瓷骨蹲在院子里逗大橘猫,被猫爪子挠了手背,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两道红痕,龇牙咧嘴却不舍得骂的时候。也许是某个凌晨,他在老房子里冻醒,裹着被子走到民宿门口值班。发现露台的灯还亮着。玉瓷骨披着毯子坐在那里看星星。回头见了他,扔下来半条毯子和一杯热牛奶。那杯牛奶烫嘴,里头加了太多糖。甜得他牙根发酸。可他却连杯底的糖渣都被他舔得干干净净。明明玉瓷骨这人,坏得明目张胆,可偏偏偶尔漏出的一点点好,能把人溺死。腊月二十八。镇上的年味浓起来。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空气里飘着炸酥肉的香气。林安揣着兜里最后六百块钱,在古城步行街的百年老店门口排了四十分钟队。买了两盒鲜花玫瑰饼。这东西他见玉瓷骨吃过。那天有个本地游客送了一块给他尝,这人吃完眼睛亮了一下。嘴上挑剔说一般般,手却极其诚实地把掉在包装纸上的碎渣全捡起来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