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犹豫了一路,最后把其中一盒拆开。挑了块卖相最好的放在最上面,方便那人一伸手就能拿到。走到民宿巷口。脚步停住。三辆清一色的黑色路虎揽胜,京a牌照,一字排开,把民宿本就不宽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车身上沾着赶远路带来的尘土,引擎盖的热气在冬天的冷空气中蒸腾出白雾。大理这种慢节奏的旅游小镇,少见这种极具压迫感的车队。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门弹开。李特助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走下来,手里握着平板电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塑料袋里的玫瑰饼被捏出了褶皱。纸盒变形。傅衍之来了。林安手脚冰凉,他偷来的这点安稳日子,到头了。冰山总裁的白月光37民宿院门口。大橘猫弓起脊背,喉咙里挤出一声拉长的颤音,四爪并用窜进了灌木丛深处。玉瓷骨从藤椅上抬起视线。三辆黑色路虎一字排开,引擎还在嗡嗡作响。京a牌照上糊满的泥灰,无声讲述着三千公里的长途跋涉。他拿起手边凉透的玫瑰拿铁,就着杯沿抿了一口,瓷器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动。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门弹开。李特助顶着能去动物园应聘大熊猫的黑眼圈走下来。视线越过矮墙,直直落在露台上那团鹅黄色上,腿肚子打了个转,赶紧退到一旁充当背景板。皮鞋踩上青石板。傅衍之从后座跨出。深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没戴眼镜。少了那层斯文败类的壳子,男人五官的攻击性全裸在外。有趣的是,两个月不见,这男人瘦得脱了相。颧骨比以前硬,下颌线收得极紧,整个人透着长期睡眠不足熬出来的燥郁。玉瓷骨慢悠悠站起身。鹅黄色大衣的下摆扫过藤椅扶手。“傅总大老远跑一趟,看苍山还是看洱海?”他语调散漫,全无被抓包的自觉。“跟我回去。”四个字,跟两个月前宴会厅里说的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变。玉瓷骨没接茬。端着拿铁杯子绕过他,径直往海景套房走。傅衍之长腿迈开,寸步不离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门被反手扣上。暖气烧得足,热得人发慌。玉瓷骨随手拉开半扇落地窗,洱海方向的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走的时候没跟你说,是我不对。”他背对着傅衍之,双手撑在栏杆上,“在京城待腻了,想散散心。大理挺好,气候好,物价低,养老佳选。傅总要不要也买套院子住下?”“谁带你走的。”男人嗓音平直,不带任何起伏。“没人带,我自己。”“航班记录,入住信息,两个人的身份证号。”傅衍之报菜名似的抖出底牌,“李特助查了三天。买票的是林安,付房租的是林安,连这几天去菜市场买草鱼的也是林安。”玉瓷骨转过身,背靠着玻璃门。“行,被你逮着了。林安那小孩非说大理好玩,我就跟他来了。你也知道我这人,耳根子软,受不得别人求。”耳根子软。傅衍之盯着他,没出声。他能被一个实习生哄到三千公里外?这鬼话连院子里那只逃跑的猫都骗不了。这小妖精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都没有。“他拿什么威胁你。”傅衍之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没人威胁我。”玉瓷骨笑出声,伸手戳了戳男人驼色大衣的纽扣,“别什么事都往阴谋论上套。我想走,跟谁走无所谓。跟林安走,还是跟一条狗走,对我没区别。重点是我想走,懂吗?”傅衍之压根没被带偏。就在这时。啪。房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面上,窗台上的马克杯跟着晃了两下,拿铁洒出几滴。林安站在门口。他刚才在巷子口看见车队,就拼了命跑回来。玉瓷骨在替他兜底。明明是他用录音笔威胁,明明是他逼对方离开京城。这个人站在傅衍之面前,把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啪嗒。录音笔从林安指缝滑落。这小物件本就破旧,撞击木地板后,塑料外壳彻底裂开一条大缝。里面的五号电池弹飞出来,在地板上转了两个圈,咕噜咕噜滚进床底深处。傅衍之全盘皆知。从头到尾,自己自以为捏着能翻盘的王炸,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拙劣的笑话。傅衍之压根没多看那堆塑料零件一眼。男人径直走到玉瓷骨面前。“跟我回去吗?”没有命令。没有威胁。没有咬牙切齿。只有干干净净的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