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天看得真切,那隐忍哀求的唇形,绝非作假。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苏轻芸,眸光沉沉望向浑身战栗、狼狈不堪的许如鸢,声线冷硬刺骨:
“爱妃,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若非你动手加害,她重伤垂危、意识涣散之际,为何还在苦苦哀求于你手下留情?”
许如鸢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往日明艳骄矜的容颜此刻涕泪纵横,狼狈不堪,满心委屈与惶恐交织,语无伦次:“皇上,是她!是苏轻芸蓄意陷害臣妾!她是想借此事……”
她话至中途,正要脱口道出苏轻芸想要借机脱身、脱离冷宫的心思。
可话音未落,便被萧景天冰冷不耐的厉声截断。
“够了。”
“爱妃此刻情绪失控,言辞反复,不足为信。”
帝王眼底早已覆上浓浓的厌弃,不愿再听她半句辩驳。
“来人,将颖贵妃带回艳华宫,禁足半月,闭门思过。”
旨意落下,再无转圜余地。
许如鸢浑身冰凉,僵跪在原地,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她清清楚楚知晓,皇上心底已然彻底不信她了。
苏轻芸既然敢布下如此周密圈套,绝不可能只留一支金钗物证。她若是继续纠缠争辩,只会罪加一等,届时便不只是区区禁足半月。
万般不甘,只得强忍咽下。
她死死咬住唇瓣,透过朦胧泪眼,恨恨瞪了一眼地上紧闭双目、奄奄一息的苏轻芸,随后被上前的侍卫强行拖拽起身,狼狈带离冷宫。
一场沸沸扬扬的冷宫闹剧,就此尘埃落定。
殿内喧嚣褪去,终于恢复死寂。
孟婵静待片刻,见风波平息,方才缓步上前,眉目含忧,语气恳切担忧:
“皇上,苏姐姐浑身伤痕深重,血痕浸染衣衫,伤势凶险。若是再拖延不治,恐伤及根本,损了性命。”
萧景天垂眸望着地上孱弱破败的身影,神色晦暗复杂,心底五味杂陈。
他正要开口传召御医,孟婵却抢先一步,恰到好处露出几分为难神色,柔声进言:
“只是皇上,苏姐姐身负罪臣之名,乃是戴罪废后。若是陛下公然宣御医入冷宫诊治,此事一旦传扬出去,难免惹人非议,于皇上圣明名声有损。”
一语点醒梦中人。
萧景天伸出正要传旨的手,缓缓收回。
他深深看了一眼通透周全的孟婵,语气稍缓,带着几分赞许:“爱妃思虑周全。那依爱妃之见,该如何处置?”
孟婵缓步走到苏轻芸身侧,垂眸望着地上的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转瞬便被温柔和善的神色掩盖,柔声恭顺道:
“皇上,臣妾愿亲自留下,为苏姐姐清理包扎伤势,妥善照看。”
萧景天微一迟疑,心底略有顾虑。
孟婵微微抬眸,递去一抹安定请安的眼神,软声安抚:“皇上大可放心。臣妾自有分寸,知晓轻重。方才种种纠葛,未必全然是许姐姐一人之过,臣妾会公允看待,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闻言,萧景天心头顾虑尽散。
他看向苏轻芸的目光,瞬间褪去所有微末温情,只剩刺骨寒凉,字字无情,冷冽吩咐:
“那就有劳爱妃。”
“倘若这弃妃敢对你有半分不敬、半分僭越,不必回禀,可直接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