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薄情,可见一斑。
“臣妾遵旨。”孟婵屈膝躬身,温顺领旨。
随后目送萧景天带着一众宫人侍卫,浩浩荡荡离去。
厚重脚步声渐行渐远,冷宫彻底归于寂静,再无半分外人气息。
破败寒凉的殿宇之中,只剩孟婵与倒地的苏轻芸二人。
良久,静得只剩风声穿堂的冷殿里,那原本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女子,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方才整场对峙、所有变故、全部走向,尽数落在她的算计之中,分毫不差。
从许如鸢盛气凌人闯入冷宫折辱挑衅,自爆君臣合谋的宫闱秘辛;
到她假意暴怒动手、刻意留手、制造打斗痕迹;
再到趁撕扯混乱之际,悄悄从许如鸢发髻摘走那支金钗;
她早已算准,许如鸢气急攻心、一心只想御前告状,心绪大乱之下,绝不会察觉首饰遗失。
待许如鸢愤然离去,她便忍着皮肉剧痛,亲手在自己身上划开深浅伤痕,染出满身血色,伪装重伤垂危之态。
最后将关键物证金钗,悄悄丢入门槛阴影死角,静待帝王前来,静待好戏开场。
她太清楚萧景天的性子。
多疑、凉薄、权衡利弊,却偏偏心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恻隐。
今日这一局,她不求脱罪,不求出冷宫。
只求撬动天平,扭转印象,埋下伏笔。
她要让萧景天亲眼看见,所谓“废后暴戾”皆是假象,是贵妃仗势欺人、蓄意寻衅。
她要让帝王心底那一丝愧疚,生根发芽。
念头流转之间,苏轻芸心底澄澈透亮。
今日一事,也让她彻底看清了孟婵的真面目。
从前她身居后位,一心端庄持重,无心后宫争斗,对低调温婉、从不争宠的孟婵所知甚少。
可今日短短数语,层层拆解,步步窥探,绵里藏针,字字诛心。
这位看似温顺无害、通透得体的昭贵妃,心机深沉,城府极深,每一句关切都藏着算计,每一次劝解都在顺水推舟、坐收渔利。
而萧景天默许孟婵独自留在此地监视、拿捏她的生死,何尝不是另一层试探与制衡。
苏轻芸心底冷冷一笑。
无妨。
帝王心术,后宫诡谲,她如今尽数看透。
今日她以肉身做局,以伤痕为饵,撬动人心、搅动朝局。
情爱早已死绝,愧疚不值一文。
从今往后,她借人心、借权谋、借后宫风雨,步步为营,蛰伏待起。
血仇未报,沉冤未雪。
她这冷宫蛰伏之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