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他的第一次出手
事情发生在月考之前。
十月的嘉宁终于褪去了暑气,早晚的风开始带着凉意,梧桐叶从边缘往中心一层一层地黄。高一(3)班的气氛却越来越燥——这是升入高中后的第一次大考,所有人都绷着弦,连后排几个整天睡觉的男生都开始在课间翻书了。
宋宇倒是一如既往。他不需要为月考特意准备什么,该学的都在平时学完了,复习对他来说不过是把已经掌握的知识再过一遍,像一个精益求精的工匠反复打磨一件已经足够光滑的瓷器。
但他注意到顾怀有些不对劲。
不是明显的不对劲,是极其细微的、换了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比如顾怀趴桌的频率变低了——以前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现在居然偶尔会盯着黑板看几分钟。比如他抽屉里多了几本皱巴巴的课本,不知道是从哪翻出来的,书角卷得像泡过水。比如他课间不再跟周星去小卖部,而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眉头拧着,像是在跟题目较劲。
宋宇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每次去接水的时候,会“恰好”多接一杯,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第一次放的时候顾怀看了一眼,没喝。第二次也看了一眼,也没喝。第三次,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全程没有看宋宇。
宋宇在笔记本上记了一道题。是月考模拟卷里最难的那道函数综合题,他用了两种解法,把步骤写得比平时更详细,每一步推导旁边都加了注释,用红笔标注了容易出错的地方。然后他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自己桌面上靠近顾怀那一侧的位置,起身去了厕所。
他在厕所里待了大概五分钟。回来的时候,笔记本的位置没有变,但那一页被翻过了——纸面上多了一道极浅的指印,是沾了铅笔灰的手指留下的。
宋宇坐下来,继续看书。
他什么都没问。
月考安排在周三和周四两天,考完之后周五正常上课,成绩下周一出。周三早上,宋宇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一样。
走廊里有几个男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走过来,同时闭了嘴。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目光躲闪,拉着同伴往后退了两步。宋宇没有理会,径直走进教室。
他的课桌上被人用粉笔写了三个大字。
“装你妈。”
粉笔灰撒了一桌面,有些落到了他的椅子上。字迹歪歪扭扭,潦草而用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人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被人打断了一下。
宋宇站在桌前,看了三秒。然后他把书包放下,从抽屉里拿出纸巾,弯腰把桌上的粉笔字擦干净。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跟擦掉黑板上老师留下的板书一样从容。
教室里很安静。前排几个已经到了的同学偷偷回头看他,没人说话。
他把椅子上的粉笔灰也擦干净,然后坐下来,拿出英语词汇书,翻到背过的那一页。他翻开书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只是微微,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怀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到教室。他跟周星一起走进来,手里拿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校服照例敞着。他走到座位旁边,正要坐下,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宋宇的桌面。
桌面已经被擦干净了,但水渍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湿痕。宋宇的书包上也沾了一点粉笔灰,肩膀后面的位置,大概是他擦桌子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谁干的。”顾怀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跟体育课上攥陈磊领子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的、低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
宋宇翻了一页书。“不知道。没事。”
“我问你是谁干的。”
“我说了没事。”
顾怀没再问。他把油条扔进抽屉里,转身朝后排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像暴风雨之前空气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后排几个男生正在假装聊天。其中一个叫刘超的,是三班的体育委员,个子高,嗓门大,平时在班上人缘不错。但此刻他的笑容明显僵住了,眼睛不敢看顾怀。
顾怀在他面前停下来。“刘超。”
“啊?干嘛?”
“桌子上的字,你写的?”
“什么字?我不知道啊——”刘超的演技很差,他的耳朵已经红了,眼神四处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