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
旧码头出现在雾里。
它像一截伸进黑水的骨头,木质栈桥早已腐烂,只剩几根浸满盐分的桩柱。栈桥尽头停着一艘废弃测量船,船身倾斜,船舷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白霜。
可海面没有潮汐。
北岬沿岸每六小时涨落一次,今晚正值涨潮。按理说,海水应该漫过栈桥最外侧的台阶。
现在,海水却在离码头三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条界线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
界线以内的海水漆黑平静,界线以外却有浪花不断翻涌。两片水面互不相融,中间隔着一条银白色薄膜。
韩松喃喃道:“这是防波堤?”
“不是。”邱雁迟打开车门,“防波堤没有这么直。”
沈砚下车,脚底刚踩上栈桥,耳边便传来一阵细密的响声。
咔。
咔。
咔。
腐朽木板底下,似乎有东西在缓慢结冰。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向栈桥缝隙。海水下方浮着大量透明薄片,薄片边缘相互咬合,组成一个巨大的弧形结构。
每一片薄片里,都封着一条细灰色盐脉。
它们不是从海面向外扩散。
而是在海底向岸边生长。
“通道出来了。”沈砚说。
邱雁迟看着黑水,“不是出口,是接收端。”
“接收什么?”
“方向。”
沈砚从金属箱里取出一根玻璃管。玻璃管中的灰色粉末已经聚集到一侧,形成一道明显的斜面。
斜面朝向测量船。
他们走上船。
船舱门没有锁,里面一片漆黑。沈砚打开手电,看到舱壁上贴满了旧式温度记录纸。记录纸上的曲线几乎全部保持水平,只有最后一张出现了剧烈波动。
温度从零下十七度突然升到零下二度,随后又跌到零下六十度。
变化发生在同一分钟内。
记录纸右下角写着日期:
2016年十一月十四日。
正是顾芮最后一次有记录的那天。
韩松在船舱深处发现一台老旧的水下声呐。声呐没有接通电源,屏幕却亮着微弱的绿光。
画面中是一条垂直剖面。
海底下方二百一十七米处,存在一片椭圆形空腔。
空腔内部不是岩层,而是连续的冰。
冰层向上伸出许多细长枝杈,穿过泥沙,延伸到近海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