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坐在窄木凳上,晃动的皮靴尖尖停顿了一秒,脊背闻言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鎏金长剑。
她指尖轻轻搭在粗陶茶杯的杯沿上,指腹慢悠悠摩挲着粗糙的陶纹,一下,又一下。凉掉的星草茶映出她平静的眉眼,连垂落的卷翘睫毛都没颤一下,声音淡得像落在水面的星尘:
“知道什么?”
“知道你根本不是去寻什么上古能源。”
青奕往前迈了两大步,鞋尖狠狠碾过地上的干星草,碎屑四溅。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尖锐越发明晰,像淬了蚀毒的细针,字字往人心口扎:
“你私自救下被全星海通缉的暮晓,偷偷摸进藏书阁翻原版史料,暗中联络星慧星辉两位旁支长辈,甚至打算绕开所有巡查去碎星渊找星茫,你从星花廊下令拦下巡守、把她护在身后那天起,就打定主意要背叛苍辉长老了,对吧?”
她说着,又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戳破隐秘的快意,精准扎向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还有你藏了好几年的念想,你想救回你的至亲。这件事,苍辉长老从一开始就知道。”
星辰搭在杯沿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猛地泛出青白,杯里冷掉的茶水剧烈晃了晃,溅出几滴深色水渍,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痕。
她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切的错愕,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救……至亲。这是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是她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步步背离苍辉布局的全部理由。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连星辉星慧都只敢点到为止,竟从一开始就被看得明明白白。
可这份错愕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不过呼吸之间,她便松开了指尖,眼睑微垂,再抬眼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然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还浮着一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她没起身,只微微抬眸看向青奕,指尖依旧慢悠悠叩着杯沿,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心尖上:
“所以,他就派你守在这荒僻的陨尘村,守着一口熬药的破锅,等着我自投罗网?”
青奕眉头猛地一皱,像是被踩中了痛处,下意识拔高了声音:“这是长老信得过我!”
“信得过?”
星辰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没达眼底,只撞得陶杯壁发出细碎轻响。她缓缓站起身,腰间贴身藏着的王族星脉玉佩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冽脆响。
浅淡的鎏金星光顺着衣摆漫开,不算耀眼,却像沉水的金石,压得周遭流动的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连青奕腕间亮着的流星纹都晃了晃:
“凌溯带着流星雨主力驻守星枢天枢层,掌全境巡查之权;泠玥能独当一面,跟着他四处围堵曦光余部,出入长老议事厅如入无人之境。受重用的人全在权力核心,偏偏把你扔在这不见天日的村子里,盯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婆子熬药。”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踩过那片被碾碎的星草碎屑,目光落在青奕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上,语速很慢,字字都像碾在人心最痛的地方:
“青奕……轻易。苍辉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怕是就早定了你的分量。轻易就能被打发到边角荒村,轻易就能被当成弃子抛出去,连一场真正的核心棋局,都轮不到你站在台前。”
“你拿着几句一知半解的秘闻来戳我,以为自己是长老的心腹,以为攥住了我的把柄。”
星辰的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柄粗糙的短星匕,语气更淡了,却比刚才更锋利:
“可你连他真正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要的从来不是抓我回去,是借着我的手,找到碎星渊的本源能源,再顺理成章完成献祭。
你守在这里,不过是他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有用就用,没用了,随手就能扔掉。你连泠玥的半分器重都得不到,连长老的面都见不上几回,也配跟我谈背叛?”
青奕的脸色瞬间白了又青,攥紧的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的皮肉。
她怎么会甘心。
同是流星雨在册的成员,凌溯是众星捧月的队长,泠玥能跟着出入核心议事厅,唯独她,出身旁支、星能不拔尖,就被随手扔到这荒村里做眼线,数月都回不了一次星枢台,连和苍辉交流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想借着拿下星辰的功劳回到核心,想让苍辉多看她一眼,可星辰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她那点可怜的期许戳得稀碎。
“你胡说!”
她厉声喝止,腕间的流星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腰间短匕应声出鞘,裹着细碎的蚀星黑雾直直挥过来,“长老说了,只要我拿下你,立刻就让我回到星枢台,进天枢层!”
刀刃带着冷风擦着星辰的脸颊掠过,掀动她鬓边几缕金发。
星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形极轻地侧过一步,堪堪避开锋芒。鎏金星光在指尖凝成长短适中的光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青奕手里的短匕直接被震飞出去,狠狠砸在药架上,撞翻了两罐草药,褐色粉末簌簌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