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答得平淡,伸手拂掉发间的槐花瓣,指尖顿了顿,“各人的路,各人自己选。就像我选了反苍辉,她选了守在这里,谁也替不了谁。”
她选择了背叛苍辉,暮晓舌尖被牙齿研磨,痛觉让她思路清晰近乎到达一种掌握全局的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什么,她伸手拂去被发丝困住的槐树花瓣,任由那轻薄的花瓣随风肆意起舞。
风卷着蚀雾从远处漫过来,把村落的轮廓慢慢遮得模糊。
两人把布包收好,加快脚步往碎星渊的方向走。槐花的甜香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荒原独有的、冷涩的星草气息。
身后的陨尘村越来越小,那间熬药的小石屋、满树雪白的槐花,连同青奕的不甘与婆婆的叹息,一同隐进了灰蒙的雾色里。
前路的黑雾越来越浓,碎星渊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而藏在渊谷深处的真相与故人,也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木门吱呀一声轻掩,将漫野灰雾、簌簌槐花与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同隔在屋外。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得屋角的干草药轻轻晃,苦涩药气混着未散的槐花甜香缠在一处,裹着药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填满了整间昏暗的小石屋。
青奕还僵立在原地,方才被星能震得发麻的手腕微微垂着,短匕掉在药粉堆里,刃身沾了厚厚一层褐灰。
她脸上的狠戾与急切早已散得干净,只剩眼底翻涌的茫然与不甘,指尖死死抠着药架边缘翘起的木纹,指节泛白。
从接到长老命令那天起她就憋着一股劲,以为拿住星辰的秘密就能熬出头,直到方才鎏金光刃凉丝丝抵在颈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站在棋局最边缘的位置。
女巫婆婆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枯瘦的手指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陶片。
陶片边缘锋利,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动作平缓又稳当,将碎瓷拢在掌心搁到案角。直到青奕憋不住先开口,哑着嗓子问:
“您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她这才直起身,灰尘在空中飘荡,扮演似无形的观赏者。女巫拿着一块陈旧的粗布巾擦了擦手,不慌不忙地冲着青奕点点头:
“往碎星渊去只有这一条荒路,她心里装着放不下的事,脚底下就必然会走到我这门槛前。”
婆婆的声音很慢,像熬得稠厚的药汤,“苍辉派你守在这,不是信你,是算准了她念旧,会停步。你守不住的,也不必硬撑。”
“可长老说……”
“长老说的话,七分是利用,三分是画饼。”
婆婆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腰间磨旧的流星雨徽记上,
“凌溯带主力守核心,泠玥冲在前头办差,真正的局轮不到你沾手。真等药剂熬成、大局落定,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也会是你。名字叫青奕,活得别真像个随手就能扔的棋子。”
青奕嘴唇动了动,满腔反驳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别过脸盯着窗外晃荡的槐花枝,眼眶有点发烫。
她明明已经倾尽了全力,想从旁支子弟熬进天枢层,想让苍辉多看她一眼,到最后却连一个被软禁多年的公主都能一眼看穿她的处境。
沉默许久,她终究没再说狠话,默默弯腰蹲下身,伸手去扫地上散落的药粉,动作慢得很,像在一点点消化刚才戳破真相的话。
婆婆没再开口,缓步走到窗边。风正卷着成团的槐花往下落,白花花铺了一路,顺着荒径延伸向雾色深处,两道身影早已看不见踪影。
一片细碎的白花瓣飘进来,轻轻落在她手背上,软绵绵的,像从前小姑娘扎着高马尾扑进她怀里时,蹭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她望着荒径尽头翻涌的灰雾,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声音散在风里,比飘落的槐花还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晓。”
药锅恰好咕嘟一声破开个大气泡,浓稠的蒸汽翻涌上来,模糊了她布满皱纹的眉眼。
没人知道这声轻唤里藏了多少年岁的牵挂,也没人知道,这片漫无边际的星海幻梦里,藏着多少现实里没说出口的惦念。
只有满院槐花还在簌簌落着,温柔地盖住少女踩过的脚印,像在替谁,悄悄地护着她往前走。
“阿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