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那边,泠玥握着蚀丝长鞭,鞭梢的黑雾淡淡萦绕。
她的神情很复杂,并不全然是往日那副锋芒毕露的敌意。
断星大战里巨石砸向她的记忆是破碎的,只余下几帧剧痛的残影,这么多年她追逐暮晓、渴求地位,那股执念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可越是靠近苍辉的核心布局,心底就越会冒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凌溯就站在泠玥身侧半步的位置,肩头旧伤还在隐隐渗血,暗色的血痕浸透制服布料。
黑星弯刀斜斜垂在身侧,刀身的流星光轨黯淡。他脑海里来回盘旋着两幅画面:
能源浩劫那一日,小小的少女扑过来将他护在身后;还有落星荒原,他亲手将失去记忆的暮晓遗弃在蚀雾之中。
双重的亏欠像两道枷锁,沉沉扣住他。
而远在星枢台禁闭室,他全族亲族依旧是人质。
他没有上前催促进攻,也没有公然反水叛出,只是僵持着,目光沉沉望向祭坛高台的阴影,等候那个真正执棋者现身。
拐杖叩击星岩的声响,从层层石阶之上,缓慢地传落下来。
“你们能够一路走到这里,倒是超出我的预估。”
苍辉的声音并不咆哮,音量不高,被岩壁轻轻回弹,带着苍老的沙哑。
他从高台的阴影里缓步走出,一身暗纹宽袍,拐杖顶端的蚀晶石泛着幽暗的光。
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催动杀招,反而抬起枯瘦的手,对着身侧虚空轻轻一扬。
半空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星能投影。
那不是完整流畅的叙事影像,而是一堆被剪辑过的残片。
碎片一帧帧流转:
大战之前星海繁盛的光景,边境村镇炊烟,寻星者往来奔走的模样;
紧跟着域外蚀星潮冲破星界屏障,荒原一片片被黑雾吞没,百姓四散奔逃;
再往后,是边境祭坛冲天而起的鎏金火光。
可所有核心人物的面容,都被一层朦胧黑雾抹掉了。
文字注解浮在画面边角,是后世史书上人人都能读到的那一套说辞:
王族临阵避祸,献祭由公主星辰完成,辅政长老苍辉力挽狂澜,稳住崩毁的星脉。
投影就这么静静悬在雾色里,没有激昂的旁白,只让画面自己流淌。
暮晓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伸手摸向挎包,指尖触碰到包里星日与星月的手记,纸页隔着布层,仿佛带着旧时光的温度。手记上记载的字句,和眼前投影呈现的图景,处处对不上。
很多被抹去的细节,只零散写在泛黄纸页的边角。
她抬眼看向星辰。
少女依旧目视高台,侧脸的轮廓在灰蒙的光线下,和自己梦境里那个站在流星雨之下的人影重重交叠,又重重错开。
星辰的肩,极细微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