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虚假的投影,她看过无数次。
在星城堡被软禁的岁月里,苍辉便是一遍又一遍用这类剪辑过的星能残像,配合篡改的卷宗,一点点塑造她对过往的认知。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自己也信过这套说辞,以为过往的罪责与荣光,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后来,她偷偷翻阅星衍留存的未删改手稿,才看见缝隙之下漏出来的另一种可能。
但此刻,她什么都没有辩驳。只是掌心的玉佩,烫得有些灼人。
“看来,你们手中握有另外一份记录。”
苍辉目光扫过暮晓怀中的挎包,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星衍晚年留下的那些草稿,星辉星慧私藏的残卷,我早有耳闻。可零碎的手稿,终究抵不过已经固化的历史。”
他拐杖轻点,半空投影骤然碎裂,化作点点消散的星尘。
“断星大战,很多活人见过的景象,都已经死在了边境的祭坛之下。活下来的人,看见什么,记住什么,由我来决定。”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谷内一片安静。
星茫周身的灰雾,骤然加厚了几分。
黑袍之下,他的呼吸变沉。当年他便是那批祭坛事件的亲历者之一,蚀星的冲击将他重创至濒死,他躺在碎石堆里,亲眼见过那两道走向法阵的鎏金身影,也见过苍辉清理战场,处决所有前线目击者的场面。
这些往事,他没有办法当众高声复述,只要他说出,祭坛周遭潜藏的传讯星符便会瞬间把消息传回星枢,谷中流民将即刻遭受清算。
他只能把所有汹涌的情绪压下去,仅仅是,往前微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星辰与暮晓的斜后方。
暮晓脑子里的碎片还在继续翻涌。
梦里的流星雨,那个和星辰眉眼极为相像的人,不是星辰。
那枚星星发卡,也不属于眼前的少女。
这些念头只是在心底隐隐浮起,没有变成确定的结论,更没有化作质问的话语。心口堵着一团混沌,是怀疑,是失落,还有几分不愿轻易坐实真相的抗拒。
她望向星辰的眼神变得复杂,混杂着信赖的余温,和一层薄薄的隔阂。
星辰接收到那道目光。
她终于侧过头,飞快地和暮晓对视一瞬。
那一眼里面藏了太多东西:
愧疚、身不由己的隐忍、无法言说的顾虑,还有一点害怕被彻底厌弃的脆弱。但仅仅一瞬,她便重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高台之上的苍辉。
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解释,再次咽回腹中。
苍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太清楚星辰的软肋在哪里,也清楚暮晓此刻心底正在滋生的动摇。
他不需要逼星辰当众自爆,只需要一点点挤压,让二人之间的裂隙自行扩大。
“不必如此缄默。”
苍辉缓缓走下几层祭坛石阶,蚀雾跟在他脚下缓缓漫开,
“你们千里跋涉来到碎星渊,所求无非两样:一是所谓上古本源能源,二是被掩埋的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布满烧灼痕迹的古老星岩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