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一路走来,你们所追寻的能源,本就不存在。”
这句话落下来,暮晓浑身一震。
一路穿过荒原、险隘,经历残星原寻星者的牺牲,所有人赌上性命奔赴此地,支撑着这一场艰险旅途的目标,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妄。
“星日与星月奔赴边境祭坛,耗尽自身王族本源,勉强将濒临溃散的星脉强行稳住。”
苍辉的语速依旧平缓,没有嘶吼,只是陈述,却字字如冰,
“那便是世人苦苦寻觅的‘上古能源’。献祭完成的那一刻,那份力量已经融入整片星海的地脉,不会以一块晶石、一团光雾的形式,留在此地等外人拾取。”
他没有大肆渲染悲壮,也没有给自己冠上救世主的名号,只是冷静地揭开这个残酷事实。可恰恰是这种平淡的口吻,更透出彻骨的寒意。
“我对外散布‘寻找本源能源’的诏令,用意很简单。”
苍辉抬眼看向星辰,
“王族血脉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走到这座祭坛;星辰有着独一无二的平衡星脉,也需要被引诱至此。星茫身负曦蚀共生的特殊体质,同样是法阵需要的辅祭载体。”
暮晓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原来从星枢台苏醒开始,她们所有前行的路线,看似是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却处处落在对方预设的棋盘之中。
星辰胸口起伏了一下,压抑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外壳。这么多年,她活在谎言的囚笼,被人套上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被用来充当献祭的容器,还要以自己的沉默,换取谷外无辜之人的苟活。
无数次想要把一切和盘托出,可每一次即将开口,脑海都会浮现流民谷那些老弱孩童的脸。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暮晓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水光。依旧没有大声控诉,只有微微发紧的声线,低低飘在蚀风里:
“你拿无辜者做筹码,逼我扮演不属于我的人,已经很多年了。”
没有点名“星日、星月”的字眼,没有把一长串前因后果全部倒出来,仅仅这一句话,就把多年被裹挟、被伪造身份的处境,隐晦道尽。
星茫听见这句话,黑袍下的拳头缓缓攥紧。曦光的灰雾在他周身震荡,雾层上裂开丝丝缕缕的细纹。
他依旧没有高声叙说当年的惨剧,只是那道高大的身影,散发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
高台之下的泠玥,握着长鞭的手慢慢松开。
苍辉方才的一番话,像一层冷水浇在她心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追逐的荣光、超越暮晓的机会,从头到尾,也只是这盘大棋里的一枚小棋子。
过往那些拼命完成的任务、咬牙咽下的委屈,全部都成了他人布局的垫脚石。
长鞭的鞭尖垂落,不再腾起进攻性的黑雾。
凌溯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么久以来,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执行长老的命令,以为只是立场的对立。
直到此刻才看得透彻,苍辉不在乎流星雨。
更不在乎这场浩瀚的星海。
真的会有这么自私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