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缓缓松了松扣在他下颌的指尖,却没有收回手,依旧温柔贴着他的侧脸,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我怕。”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
“我怕你步步为营、全是算计,怕你假意沉沦、转身离场,怕我公私尽失、满盘皆输,怕我坚守的所有正义,最后沦为一场笑话。”
身为刑侦队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纵容暗流的代价,比任何人都明白逾矩私情的后果。一旦这份隐秘纠葛曝光,他的职位、前程、名声,数年坚守的正义信仰,都会尽数崩塌,万劫不复。
可所有的恐惧顾虑,在沈烬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我更怕。”
陆砚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角,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他眉眼之间,语气低沉又执拗,藏着数年未改的深情。
“我更怕你孤身涉险、无人可依,怕你困在过往恩怨里自我消耗,怕你从此封闭真心、一生孤寂,怕我再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输赢对错、前程规矩,他皆可舍弃。
唯独沈烬,不能再丢。
三年前,是他年少武断、权衡利弊,亲手将一腔赤诚的沈烬推入深渊,让他历经背叛、牢狱、颠沛,受尽世间寒凉。
三年后,纵使前路荆棘遍布、风险滔天,纵使世人非议、规矩难容,他也要亲手将这人从泥泞里拉出来,陪他扛下所有风雨,消解所有恩怨。
沈烬浑身微僵,心口像是被滚烫的温水彻底浸润,积压三年的酸涩、委屈、孤寂,尽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垮所有伪装。
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人心,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正义,所有人都只愿拥抱光明,唾弃黑暗,人人劝他向善归正,唯有陆砚,明知他满身污秽、前路凶险,依旧愿意弃光陪他入泥。
“陆砚。”
沈烬轻声呢喃,眼底泛起极淡的湿意,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早已习惯隐忍克制,早已不会轻易流露脆弱,可在陆砚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愧疚面前,所有伪装都不堪一击。
“你这是徇私。”沈烬偏开一点目光,声音轻得发颤,“知法犯法,徇私护险,是你职业生涯最大的禁忌。”
一旦败露,便是身败名裂。
“我知道。”
陆砚毫不在意,语气平静却坚定。
“从今夜踏足这里开始,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警车停在巷口,深夜私访涉案人员,无公务记录,无正当理由,本就是公然逾矩。方才的亲密触碰、真心告白,更是彻底踩碎了他所有职业底线。
从此,临江城再无绝对公正的陆队长。
只剩一个为沈烬破例、为沈烬越界、为沈烬甘愿沉沦的陆砚。
沈烬重新抬眸看他,眼底寒凉尽数褪去,只剩细碎温柔,他望着陆砚坦荡无惧的眉眼,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落在陆砚紧扣他侧脸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轻轻覆、慢慢贴合。
没有挣脱,没有疏离,是全然的接纳与共生。
“那便一起扛。”
沈烬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褪去所有试探与防备,只剩坦诚相待的真心。
“你弃光入泥,我便收棋归心。往后棋局风雨、恩怨是非、风波祸患,我不躲,你不避。”
“我们一起。”
三个字,轻轻落下,却彻底敲定了两人此后的所有前路。
不再是一追一逃、一正一邪的生死对峙,不再是一人布局、一人破局的无解拉扯。
是共生,是并肩,是明暗相融,是风雨同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