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心头大石落地,积压三年的沉重桎梏骤然消散,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他微微用力,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动作克制又温柔,不敢用力惊扰,却又贪恋许久未有的安稳。
沈烬身形一滞,随即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温顺靠在他肩头。
狭小的小屋,暖灯摇曳,风声温柔。
两个对峙三年、拉扯三年、爱恨纠缠三年的人,终于放下所有隔阂与防备,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相拥和解。
过往的骗局、背叛、牢狱、猜忌、拉扯,尽数化作此刻温柔相拥的底气。
……
温柔安稳并未持续太久,窗外远处骤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引擎声,低沉急促,打破了老街深夜的静谧。
不是寻常私家车的平稳声响,是改装跑车特有的急促轰鸣,刻意压低了动静,却依旧逃不过常年侦办案情、对声响极度敏感的两人。
陆砚眸色骤然一沉,瞬间从温柔缱绻的情绪里抽离,职业本能瞬间凌驾私情之上。
他缓缓松开怀里的人,眼底温柔褪去大半,覆上刑侦队长独有的锐利警觉。
沈烬也直起身,方才眼底的柔软温顺尽数敛去,周身瞬间重回沉静淡漠,指尖微垂,眸光微凉,带着久经棋局的敏锐洞悉。
两人默契无声,无需多言,便知这场短暂安稳的私密时光,已然落幕。
外界的棋局,从未停止运转。
今夜城内暗流异动频频,各方势力蛰伏观望、伺机而动,绝不会给他们太多沉溺温情的时间。
“有人盯巷。”沈烬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早已习惯风波缠身,“不是警局的人,底盘、车速,是城外那批游走灰色地带的散势。”
临江城暗流分杂,本土旧势、城外散流、隐世棋局层层交错。陆砚执掌城内刑侦,管控的是明面上的律法秩序,而沈烬蛰伏一年周旋的,是藏在城市阴影里、无人管控、游走法外的灰色势力。
这批人贪利嗜血、胆大妄为,不受规则约束,是沈烬布局里最棘手、最不稳定的一环。
陆砚眉头微蹙,沉声道:“有人趁深夜探查你的行踪,刻意盯梢,意图不明。”
他今夜私自离岗前来老街,无人知晓,没有随行队员,没有报备记录,孤身一人身处老旧街巷,一旦遭遇围堵设计,便是进退两难。
而对方偏偏选在此时探查,绝非偶然。
沈烬垂眸轻笑一声,笑意微凉,带着几分了然:“是冲着我来,也是冲着你来的。”
“近期城内旧势洗牌,我刻意收紧布局,断了不少人的利益通路,挡了太多人的财路与前路。有人慌了,想摸清我的底牌,也想看看,堂堂陆队长,到底站在什么位置。”
这一年,他步步落子、暗中布局,瓦解旧势力、制衡各方暗流、清扫盘踞临江城多年的灰色毒瘤,看似悄无声息、置身事外,实则早已动了无数人的核心利益。
从前人人忌惮他的城府手段,不敢轻易招惹,如今见局势动荡、人心浮动,又见陆砚常年紧盯他、与他对立拉扯,便生出了试探之心。
他们想试探沈烬的底牌深浅,想试探陆砚的立场边界,更想试探——传闻中水火不容、正邪对立的两人,是否真的毫无破绽、无可制衡。
一旦摸清两人关系、抓住半点把柄,便可顺势搅动风云,借力反扑,重夺利益主导权。
陆砚眸色愈发暗沉,周身气场冷厉凛冽:“他们想借你我对峙的局面,浑水摸鱼,重启纷争。”
“是。”沈烬点头,语气淡然通透,将棋局人心看得透彻无比,“他们笃定你我是死对头,笃定正邪殊途、绝无共生可能。想借我的暗潮逼你出手,借你的警力破我的布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吞掉所有洗牌后的利益。”
这便是暗处人心最贪婪丑陋的算计。
利用三年既定的对立局面,挑动两人相争内耗,等他与陆砚两败俱伤、棋局破碎、警力混乱之时,便是他们彻底蚕食临江城暗流、掌控灰色利益的最佳时机。
可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今夜的棋局,早已悄然翻盘。
水火不再不容,正邪不再对立。
暗潮与天光,已然私下共生。
陆砚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漆黑幽深的街巷,沉声开口:“他们算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