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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堂前花语（第1页）

#花杀·第三章

##堂前花语

辰时三刻，肖依第二次站在金禾堂分舵门口。

这回她手里提了两样东西——一篮桂花，外加一个小陶罐，罐里装着陈婆婆走前腌的最后一坛萝卜条。萝卜条是肖依自己动手腌的，照着陈婆婆的法子，切条、晾晒、入坛、浇汁，每道工序都做到位。她自己尝过，咸淡适中，回口微甜，挑不出错。

俞文锐远远看见她，已经从门房里出来了。他今天换了件干净些的灰布衫，袖口的补丁是新缝的，针脚齐整，大概是孙伯的手艺。

“俞大哥。”肖依走到近前，先把陶罐递过去，“上回你说萝卜条好吃，我照婆婆的法子腌了一坛，你尝尝。”

俞文锐接过来，抱着罐子有些不好意思：“上回那坛还没吃完——”

“慢慢吃。”肖依把篮子也递过去，“桂花今早新剪的，孙伯要是不嫌多，晒干了备着冬天用也好。”

俞文锐两只手都占上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抬头又看了看肖依，像是不知该怎么应对这份热络。他犹豫了一下，说：“你等着，我拿去给孙伯看看。”转身往院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站门口就行。”

肖依站在门槛外面等着，目光顺势扫过前院。影壁后面的西厢传来刘全的声音：“云头儿今儿练得早啊——”后厨灶房那边冒出白烟，孙伯在里头大声应了句什么。东厢的门半掩着，窗纸后面的影子一晃而过，看不清是谁。

俞文锐很快出来了，手里空了，脸上带着点笑：“孙伯收了，让你以后别这么客气。”

“不客气。”肖依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俞大哥，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我姑妈说分舵里有棵柿子树，结的柿子特别甜，我想看看是什么样，回去好跟婆婆说。”

这是个试探。分舵前院不算机密，但外人不该随意进出。她在赌俞文锐的心软和不懂拒绝。

俞文锐果然犹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刘全在井边打水，孙伯在灶房，前院没什么要紧的事。他挠了挠后脑勺，说：“就看看柿子树？那树在后院边上，我带你去，看完你就走。”

肖依点头，跟在他身后跨过了门槛。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金禾堂分舵。

前院不大，青砖铺地，影壁后面种着一排冬青，左侧窄廊通往西厢，右侧通往东厢。她跟在俞文锐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角落。西厢廊下晾着五件衣裳，两件灰布短褐，三件靛蓝长衫，说明西厢住了至少五个人。东厢窗下那盆枯菊还在，窗台上摆着一只空茶碗。

穿过前院和二进院子之间的垂花门时，她闻到一股药味，很淡，从东厢方向飘过来。药味不算浓，但渗在墙缝里，散不掉。

二进院子中间就是那棵柿子树。树干有碗口粗，树冠已经高过东厢屋檐。叶子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些红透的柿子，被鸟儿啄破了几颗，露出里头的果肉。

“就这个。”俞文锐站在树下，仰头指了指，“今年结得厚，孙伯晒了好些柿饼。”

肖依也抬头看树，但她的注意力不在柿子上。她看的是树的方位，树干距东厢外墙不到一丈，最粗的那根横枝正好伸过屋檐。如果从后巷翻上墙头，借这根横枝过渡到东厢瓦面，比从正面上房容易得多。

“能摘一个吗？”她问。

俞文锐踮脚摘了一个矮枝上的柿子，在衣襟上蹭了蹭递给她。肖依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甜。她说了声谢，假装打量院子，目光继续扫。东厢门关着，窗户半掩，里头光线很暗，但窗缝里飘出来的不只是药味，还有极淡的墨香。

“行了，看完就走吧。”俞文锐说，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肖依点头，往二进院的出口走。出口在左手边，通向一条窄廊，窄廊拐角过去是后院空地的方向。她走到拐角时，余光看见空地那头有个人影，个子不高，披着件旧青褂子，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正在收势。

她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定了一下。

那柄剑，她认得。剑身窄长，剑脊有暗纹，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是云浩的剑路，逍遥岛的路数。持剑的少年背对着她，身形还没长开，肩膀窄窄的，站姿却稳得不像这个年纪。他收剑的动作很慢，剑尖划过空气时带着一种极细微的嗡嗡声，是力道灌满了剑身的响动。

俞文锐在前面催了：“这边走，我送你出去。”

肖依收回目光，跟着他拐过窄廊。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少年把剑收回鞘中，偏过头来。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院子，距离不远不近。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极稳，稳稳地落在她脸上。

肖依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太熟了。小时候在逍遥岛，她第一次爬树摔下来，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一个比她矮半头的小男孩——跑过来扶她，膝盖磕破了也不撒手，嘴里喊着“姐姐你疼不疼”。

云强。

他长大了些，肩膀还是窄，个头还是不高，但眉目间的那股定劲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亲近。

肖依也没有停步。

她跟着俞文锐走过窄廊，经过灶房侧门，拐回前院。俞文锐把她送到门槛外面，站住了：“行了，柿子树也看了，回去吧。”

肖依点头：“多谢俞大哥。”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跟来时一样。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俞文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