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青天在上不受小人 > 第 20 章(第1页)

第 20 章(第1页)

程砚秋离开后的第三天,阿九带着顾淮之到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在平阳县与邻县交界的山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极窄的土路通进来。土路两侧长满了野生的毛竹,竹竿被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把路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认得路的人,根本找不到入口。竹林深处藏着一座小院,三间青砖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角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下有一口压水井,井沿上搁着一个舀水的葫芦瓢。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阿九推开院门,将包袱往屋里的矮桌上一扔,回头冲顾淮之笑了笑,“以前我和师兄每年冬天都会来这儿住一阵。没人知道这个地方,追兵也找不着。你就放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顾淮之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四周。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瓦片有些旧了,但没有漏水的痕迹。院子里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清香,和县衙书房里那股子纸墨味截然不同。

阿九已经推开了堂屋的门,屋里陈设极简,一桌两椅一张木榻,榻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她把包袱打开,将里面的干粮和药材一样一样地取出来,又把从驿站带来的金疮药搁在桌上,朝顾淮之招了招手。

“过来,我给你换药。”

顾淮之依言在桌边坐下,解开衣襟。肩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逃亡路上连续骑马赶路,有些地方又裂开了,渗着淡红色的血水。阿九低头给他清理伤口,动作很快,也很轻,和当年在破庙里给他擦脸时一模一样。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疼不疼?”

“不疼。”

“你这个人,疼也不说疼,累也不说累。”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拿起干净的布条替他重新包扎好,语气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怪,“换好了。你再这么逞强,下回我可不给你换药了。”

顾淮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把他肩头的布条打了个利落的结,又将他的衣襟拢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她在破庙里也是这样,粗声粗气地威胁他说要是不喝药就不给他水喝,结果他每次咳一声,她都会皱起眉头凑过来摸他的额头。

“九姑娘。”

“嗯?”

“你方才说,这院子是你师父留下的。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九收拾药瓶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他是个很厉害的人。鬼门上一代的门主,江湖上的人都叫他‘鬼见愁’。不过对我和师兄很好,教我们本事,也教我们做人。只是他走得太早,还没来得及看我们长大。”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将药瓶收好,转身去了厨房。灶台上一口铁锅,旁边堆着半捆干柴,是程砚秋上次来时留下的。她生了火,往锅里添了水,又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干饼和一小袋米,动作麻利地开始煮粥。她从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人,但此刻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却透出几分认真和温柔。

粥煮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九将粥端到堂屋,又从橱柜里翻出两个粗瓷碗,一人盛了一碗。两人就着咸菜疙瘩,各自捧着碗,热气氤氲里,谁也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并不尴尬,反而让人心里熨帖。

吃完饭,阿九将碗筷收去洗了。她蹲在压水井边,舀了半瓢水哗啦啦地冲着碗,忽然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清清冷冷地挂在枇杷树梢上,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快步走到院墙边。院墙根下种着一排野生的凤仙花,花丛后面藏着一口极小的瓦缸,缸口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阿九蹲下身,用匕首撬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从缸口溢了出来,混着桃花淡淡的甜香。

“这是什么?”顾淮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桃花酿。”阿九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我和师兄三年前埋的。说好了等师父忌日再开,不过今天我高兴,提前开了他也不会有意见。”

她找来两只粗瓷碗,分别斟满。酒色微黄,清澈透亮,碗底沉着几片细碎的花瓣,在月光下浮浮沉沉。她将其中一碗递给顾淮之,自己端起另一碗,也不进屋,就在枇杷树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中间隔了一只碗的距离。夜风从竹林那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头顶的枇杷树沙沙地响着,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银。

阿九端起碗抿了一口,眯起眼睛,然后偏过头来看他,笑意盈盈:“你怎么不喝?”

“我不擅饮酒。”

“就一碗。桃花酿不醉人的,跟米酒差不多。”阿九用自己手里的碗碰了碰他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尝尝。这是我亲手酿的,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顾淮之低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又抬起眼睫看了看她。她正歪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将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液入喉,微甜,带着桃花的香气和米酒特有的绵软,比他想象中要温和得多。但那酒意还是很快便泛上来了,在他的胃里化开一团温热。

“怎么样?”阿九凑近了些。

“……好喝。”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