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五个统领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走进场中央。有的是想试试深浅,有的是想找回面子,还有的纯粹是手痒想打架。甚至还来了好些隔壁营地的。
一柱香的工夫,来挑战的将领躺了一地。有的被卸了关节躺在地上龇牙咧嘴,有的抱着肚子直不起腰,有的干脆仰面朝天望着天空怀疑人生。
“好!”
一声大喝从人群外传来。兵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萧何大步走进场中央。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下属,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陈阿牛,伸手开始解身上的披风。
“萧将军!”军士们齐齐行礼。
“都退开。”萧何拍了拍手,把披风丢给身边的亲兵,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看着陈阿牛,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小子,我手底下这几个虽然不是什么宗师高手,但在军中也是数得上号的悍将。你全给打趴了,看来有两下子。”
“将军过奖。”
“别急着谦虚。跟我过几招。”
萧何一步踏出。这一脚的力道灌入地面,脚下的沙土呈波纹状向四周震开,光是这股气势就让围观的兵士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陈阿牛目光一凛,瞬间收敛了之前的放松姿态。他认出来了,萧何是扎扎实实打了多少年仗的老宗师。
两个人同时出手。拳掌相交,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这一架打得比刚才激烈多了。萧何的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霸道和杀伐气,出手毫不留情。陈阿牛则以身法见长,在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中闪转腾挪,并不和萧何硬碰硬,而是伺机寻找空隙反击。两人的身形在校场上你来我往,时而拳对拳,时而掌对掌,脚下的沙地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围观的兵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之前被陈阿牛摔飞的赵猛张着大嘴愣在原地,他这才意识到刚才人家跟他对打的时候根本没用真功夫,那几下只能算是跟小孩玩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陈阿牛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呼吸也粗重了几分。萧何底蕴深厚,抓住他一个变招的空当,左掌虚晃引开他的防守,右拳趁势直接轰向他胸口。陈阿牛双臂交叉格挡,闷响过后,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出去七八步远,鞋底在沙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他知道,这一拳萧何收力了。
他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将军胜了。”
萧何收了拳,眼中闪过一线笑意,“半步宗师,不错,真的很不错。”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赵猛几个统领冲上来把陈阿牛围住,这个拍肩膀那个捶胸口,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军中最简单直接的规则就是你有本事,他们就服你。
当天晚上,萧何在帅帐设了小宴,只叫了陈阿牛和自己两个亲儿子。萧何有三子,长子萧远二十六岁,沉稳持重,已经独领一军,正在前线驻守今夜不在营中;次子萧行二十三岁,性格爽朗,跟他父亲一样笑声震天;三子萧瑜十九岁,还在历练,白天在校场上看了比武之后眼睛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阿牛兄弟,你白天那招卸赵猛手腕的手法能教我吗?”萧瑜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
“那招不实用,你力气不够,卸别人手腕的时候容易被反制。”陈阿牛老实回答。
“那你觉得什么适合我?”
“跑得快的话,练身法,打不过就跑,跑得掉就有下次机会。”
萧行哈哈大笑,“老三你学学,这才是实话!”
萧何端着酒碗,看着陈阿牛与自己儿子们打成一片,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这小子话不多,但句句实在,为人也踏实,确实和暮雪那丫头信上说的一样,是个好苗子。
“阿牛。”萧何放下酒碗。
“将军。”
“我年轻时收过几个义子,都是军中战死的同袍留下来的孩子。今天校场上跟你打了一架,我忽然又有了这个念头。”萧何看着陈阿牛,“你愿意不愿意,喊我一声义父?”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萧行和萧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喜。
陈阿牛怔住了。他爹娘走得早,从小没有长辈护着,在村里这家蹭饭那家借宿,虽然村里人待他不薄,但终究不是亲生的。萧何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萧何面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义父。”
萧何双手将他扶起来,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那只老茧密布的手掌拍在肩头,沉甸甸的,又暖暖的。